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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一片薔薇花叢,荒涼的枯枝貼在墻壁上, 鹿鳴道:不知道沈棠有沒有回絕青宗,野人不,沈靜被我送回去了,他應該會去探查的, 這事兒鐵定瞞不住了,等將來道陵君也回去了,三人一見面, 絕逼一個巨大的修羅場。
薊和在后面笑了一聲:你現在就想得那么遠了?未來的事到時候再說。就算他們再怎么修羅, 至少每一個人都好好地活著, 沒有一個人死不是嗎?
也是,鹿鳴點點頭, 摸著下巴,我覺得這個設定挺好,那些過往里,最罪孽的人已經死了,所有受過苦難的人都好好地活了下來。
說著說著他停了一下, 忽然想起什么來似的,回頭問道:哎你說,原來的鹿鳴與薊和,他們如果也沒死的話,會是什么樣的結局?
他們本來就沒死,薊和看著他,是我們穿越過來代替了他們,我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應該是他們倆的。
鹿鳴:
他神情微怔,有點猝不及防,薊和說這話時語調沒什么起伏,似乎也不帶什么感情,但是他的眼瞳幽黑,仿佛映著濃重的夜色,鹿鳴朝他問道:你覺得這一切,是咱倆占了他們的?
薊和站在原地,點了點頭,望過來的眼眸有一點濕潤。
他說:有時候我會忍不住想,如果穿越過來的只有我一個人,你還是原來的鹿鳴,那我所擁有的你的好,都該是屬于原來的薊和。
鹿鳴頓了頓,他抬手把被風吹翻的衣領合攏,再抬眼眸子里帶上了許多復雜的情緒:如果我沒有穿越過來,你會過得很辛苦。
薊和怔了一下。
鹿鳴道:原著里的鹿鳴是一個非常冷淡并且高高在上的人,他這個冷淡還和道陵君不一樣,道陵君是經歷過情傷歲月磨礪之后對一切都看淡了,而原來的我,他是一個真正魂清骨冷的人,你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可能他會對薊和好一點,但他們倆是真正經歷了刻骨銘心的痛才有后來的相知相惜,你走不進他們的世界,為了完成劇情,你只能永遠假裝成那個靈動又可愛的薊和,但那都不是你。
薊和看著他棱角分明的臉。
后面不遠處就是他們下榻的客棧,還有幾間房屋,零星燈火透出來,鹿鳴挺拔的身形全籠罩在一點微光里,他說:他對你的感情也不是真的。還好我來了。
薊和問道:你來了有什么好?
鹿鳴的面孔被光影分割得半明半暗,溫和地笑笑:是因為我來了,你才能像現在這樣明目張膽地問我這有什么好。
薊和沒說話,他低垂著眉眼,臉龐邊緣全是陰影,只有眼角處被旁邊房屋上的窗戶覆蓋下一點淡淡的光。
可能是被道陵君的事所影響,他的興致一直不怎么高,在寺廟里聽到道陵君對葉清玉說的那些冷漠的話語,腦海里好像又想起了之前看到的他們的往事,薊和心里控制不住地有點難過,像是看過一個悲劇的小說之后揮之不去的余韻。
鹿鳴很安靜地沒有打擾他,他知道陷入一種低落的情緒時,旁人是很難把這個人勸說出來的,這種時候唯有留給對方自己思考的空間,所以他只在前面默默地走著,一條小路曲徑通幽,寂靜的寒夜里只聞得落雪的輕響。
他想薊和的共情能力真是強,能因為別人的故事而重重牽動自己的情緒。
相比起來,自己很有些沒心沒肺。
其實從始至終,他都是把自己當做這本書里的一個配角,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主角服務,一切需要他來推動劇情發展的事,他都愿意去做,但他從來不會去想這么做的真正意義是什么。
如果他和薊和沒有穿越過來,這個世界會是什么樣?
如果是原著里的鹿鳴掌管絕青宗,這個世界的劇情是會更好還是更壞?
短短幾十年的時間,來不及讓人作出任何改變,他本來還想等自己退位之后帶著薊和去游山玩水,再也不管這些破事兒,可是如今放眼望去,竟挑不出一個能接替他的人。(沈棠已經被他選擇性忽略
他突然感覺有些沉重,為不辭辛勞的自己,也為前途未卜的宗門。
兩人默契地走在路上,一前一后,距離不遠不近,這種時刻就連草叢里都沒有了聲音,天上星河晦暗,兩人頭發上都落滿了薄雪,風一吹,化作雪水流下來,劃過臉頰帶來一陣寒涼的濕意。
鹿鳴被凜冽的雪花冰了一下,回過神來,發現他們快要到客棧門口了,他突然回頭看了薊和一眼,開口道:跟上來。
薊和聽見聲音愣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前方,已經能看到客棧里面昏黃的燈光,有隱約的喧嘩傳出來,他忽然有點走不動步子,默默停下了腳步,低聲道:會被人看到的。
誰?鹿鳴皺了皺眉頭,回頭看了前面一眼,很快又反應過來,這里沒有人認識我們,沒關系,就算認出來了,我堂堂絕青宗宗主連和自己徒弟并排一起走的權利都沒有嗎?
他說這話時的語氣微微帶著點不爽,尾音上揚,又奇怪地有種親昵的味道,薊和垂著眼,耳朵漸漸熱了,輕輕搖頭:客棧里人多,難免會有口舌。
鹿鳴看著他,眸光微閃,他原地站了一會兒,還是沒等到預料中的妥協,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拽住薊和的袖子,想把他拉到自己身邊。
薊和不動,固執道:在外面不要動手動腳。
雖是這樣說,卻沒有掙開他的手,乖乖讓鹿鳴牽住了他的袖子。
鹿鳴沖他露出笑容,沒有轉回身子,面對他,搖搖擺擺倒退著走,雪花紛紛揚揚,落在他的頭發上。
薊和被他牽著,心里如同起伏的潮汐,又抬眼望了眼前方,喧嘩聲越來越清晰,輕聲道:那里真的人多。
鹿鳴道:人多的地方都是煙火。
薊和抬起頭,看到他盛滿微光的一雙眼睛。
我們又不是真正的仙人,總要接觸人世,鹿鳴含笑看他,身后影子忽長忽短,終于被扔進了一片明亮的燈光里,不要太沉浸于別人的故事,多看看人間煙火。
他站在一片溫暖的昏黃里,兩手從他袖子上滑落下來,握住了他的手,煙火里有我。
直到走進客棧大堂,他們都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兩手一直緊緊貼在一起。
時辰應該還不算太晚,大堂里還有許多散座,二樓的包間里燈火輝煌,那邊一個高高凸起的臺子上一個紅衣女子在裊娜地跳著舞。
他們傍晚出去的時候還有個說書先生在樓上的雅座里說《西山一窟鬼》,現在已經沒人了,大家都在觀摩紅衣女子的舞姿,可能也是有些累了,所有人都不怎么有興致,看到精彩的地方,偶爾爆發出一兩聲低低的喝彩。
鹿鳴和薊和走進來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人群有一瞬間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但是很快就又恢復了正常,快得讓鹿鳴感覺那好像是一個錯覺,但他知道不是,當他們路過喧鬧的人群走上樓梯時,能明顯感覺到有幾道炙熱的目光打在他們后背上。
進了屋,薊和徑直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鹿鳴隨后跟進來,他猶豫了一下,然后關上了房門,挨到了薊和身邊。
薊和舉著茶杯,往旁邊挪了挪。
鹿鳴又湊過去。
薊和放下杯子,瞥了他一眼: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