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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淵祭沒親眼看到程星海動手,但他從冥界追出來就看到程星海站在鬼門關外,當下便懷疑他身份有異。
這副軀體是程星海新造的,淵祭自然不認識,可程星海卻一眼就認出了他。
是他最最最厲害,又最最最不善言辭,總是板著臉的小淵祭呀。
淵祭為了探查程星海的身份,偽裝成出門狩獵的公子,故意將程星海射傷。
他原本只是想做個輕微擦傷,以便接近程星海。但程星海有意逗他,明明輕易就能躲開那根箭,卻非但沒躲,還故意用要害去接下那箭。
他們第一次見面,淵祭就殺了他。
淵祭上前確認,怎么看程星海都是個普通凡人,甚至生死簿上還顯示出了他的生平。
無奈之下,淵祭只能將人還陽,讓程星海能夠繼續享用生死簿上所寫的二十年陽壽。
那個時候的淵祭還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天道,還不知道篡改生死簿與偽造成凡人對天道來說輕而易舉。
但淵祭的直覺讓他覺得程星海肯定沒那么簡單,便以賠罪為由,跟在程星海身側,打探他的身份。
程星海這些年看到的淵祭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冥界至尊,第一次見他這般隱忍跟在旁人身側,愈發覺得有趣。
他也沒拒絕,任由淵祭跟著,還得寸進尺地使喚淵祭。
起初程星海只是裝病,趁著休息的時候使喚淵祭像凡人那樣撿柴生火、準備食物。
淵祭一開始是拒絕的,但他不做飯,程星海也不做。
第二天,身為凡人的程星海就會假裝餓得起不來,甚至為此還餓死過一回。
淵祭幾次都想不管他,但最后還是黑著臉又改了生死簿,把程星海救回來。
打那以后,淵祭就喊了個手下來伺候這位金貴的小公子。
吃食上沒辦法再折騰,程星海為了維持自己病弱小公子的人設,又開始鬧別的。
衣服不能臟,但凡有一點臟了,程星海就一定要換。而且不管是在繁華街市還是荒郊野嶺,都不能阻止他換衣服。
淵祭已經數不清幫他為這事望風多少次了。
最可氣的是程星海的行李還都要他背,淵祭為了偽裝成自己也是凡人,不好用乾坤袋把東西收起來,只能讓手下拿著。
而且這位小公子花錢如流水,為了供他花銷,淵祭還去種了棵搖錢樹。
有一次他們爬山,程星海不想走了,便假意摔斷腿,要淵祭背他。
世間萬物包括這具軀體,對他來說就像是搭積木,輕易就能改變其原來模樣,哪怕是給自己的軀體搞成粉碎性骨,程星海感受不到疼痛。
淵祭回想過去種種,覺得可能是自己太慣著他,才讓程星海這么無法無天。
這次他沒慣著程星海,反手治好了他的腿,讓他自己走。
程星海無奈,悶悶不樂地走了一天。
天黑的時候,他開始發脾氣:你還說給我賠罪呢,結果連背我一下都不愿意。你走吧,不用管我了,就讓我在這山上老林里喂狼吧。
淵祭覺得這把自己贏定了:山里沒狼。
他一路上都沒有收斂起自己的鬼氣,沿路精怪感受到這股滲人的力量,早就因為害怕而逃之夭夭。
但淵祭說這里沒狼沒有用,程星海說有,那就有狼。
只是眨眼的功夫,山里就響起了凄厲的狼嚎。嚎叫聲一浪高過一浪,響徹整個山頭。
淵祭神識外放,探出到山上莫名其妙冒出上萬匹狼,臉都青了。
這里不可能有狼!
可這些狼非但不懼怕他放出的威壓,竟然朝著他們這里飛奔而來
即使如此,這些普通牲畜也無法對淵祭構成威脅。但他記得自偽裝成凡人,也不好當著程星海的面用法術,只能催促程星海離開:今晚先離開這里,別被狼群追上。
程星海伸開雙臂,笑瞇瞇道:那你背我呀。
淵祭臉色發黑:自己走。
走不動。程星海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淵祭看著他伸開的懷抱片刻,強硬地轉身往前走去:那你就在這里喂狼吧。
他以為程星海會跟上,畢竟上次餓死是因為程星海重傷不好下床做飯,但這次求生欲在前,他怎么也該奮起逃命才是。
誰知程星海竟然整理好衣服后在地上躺平了。
淵祭無語:你趟那么好干什么?閉眼裝死瞞不過狼群。
程星海雙手交握放在身前,一本正經地說:但可以讓自己死得體面些。
淵祭:
眼看狼群已經離他們不遠,漆黑的叢林中泛起群狼綠油油的雙眸,淵祭無可奈何地退回去,把人背起。
他這輩子的好脾氣都用在程星海身上了。
感受著被背上的重量與溫度,淵祭的心底泛起異樣的漣漪。
那一晚,淵祭將背上的人背過了整整一座山,直到旭日東升,才停下腳步。
程星海的手環在他身前,腦袋擱在淵祭肩上,靠在他背上沉沉地睡著。偶有吐出的熱氣呼在他耳邊,帶起淺淺緋色。
山霧濃重,云海翻滾,淵祭卻滿腦子都是昨晚的事。
那些狼群一開始不懼怕他釋放的威壓,可等到他背著程星海離開時,哪怕那個時候淵祭已經撤回威壓,都沒有一只狼敢上前攻擊他們。
這些狼就像是為了逼淵祭背程星海而特地出現的。
先前似乎也有這樣的情況,只是不像昨晚那么明顯。
比如說有淵祭秘密施法,程星海的箭傷應該很快就好,但他卻遲遲不能恢復。
又比如一起上路后,程星海有次想吃烤兔子。明明之前野兔遍地,但自打程星海開口,淵祭的手下走遍整座山都沒能找到一只兔子,非要淵祭飛去別的山頭親自給他抓一只才行。
再比如他們在城中住店,因為去得晚了,店里已經沒什么吃食,但程星海說想吃什么,店里偏偏會還剩最后兩份,正好夠他們兩人吃。
能做到這一切的只有一位,也只有那一位能夠偽裝成一個連他也無法看穿真實身份的普通凡人。
意識到程星海的真正身份,淵祭的心狂跳不止。
他望著面前濃厚的云海,低聲道: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看見金光照頂。
所謂金光照頂,就是日出之時陽光灑在云海之中,經過空氣中水汽特殊角度的折射,造成的一種現象。
這對云海厚度、空中水汽含量與陽光角度要求都非常高,今天已經過了觀賞金光的最佳時機,而且云層太厚,不可能看見。
但淵祭知道如果自己的猜測沒錯的話,這些難不倒他背上的人。
程星海似乎睡得很熟,但天地間有什么微妙地改變著。
一道道耀眼的金光穿破云海,云海之上,浮現一道彩虹似的光環,而光環正中是他與程星海的身影。
淵祭內心震驚到無以復加。
竟然真的被他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