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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回來后她差點忘了,今日就是五月十五,衛嬤嬤登門的日子。
“怎么了?”景翊回頭,看著她微微發怔的面容。
阮清莞回過神,沖他輕輕搖頭一笑,今生想起來,衛嬤嬤雖教導嚴格,可卻并不是手段狠辣之人,很多時候只是就事論事,對阮清莞也并非毫無底線。
而太后對她的態度……阮清莞在陽光下看了眼男人高大硬挺的身姿,想起他身上和太后那同出一源的血液。
太后上一世會那樣對自己,恰恰不是因為討厭,而是對自己有所期待,也許太后早就知道,未來這個男人會登上皇位,而她就會是他身邊唯一的皇后,如果不習得些宮廷規矩,恐怕也是難以母儀天下的。
這么想著,阮清莞對太后和衛嬤嬤的態度寬和了很多。
入了府后,阮清莞果然看見在花廳吃茶的老婦人,衛嬤嬤穿一身石青色福壽祿紋褙子,頭上戴著烏綾八寶抹額,一頭青絲整整齊齊梳在耳后,顯得一副干練矍鑠的模樣。
她是宮里出來的老人,在外頭這些官宦世家也是很得臉面的,但婦人一看見景翊歸來的身影,連忙站起了身,恭恭敬敬沖男人行了個禮。
“老身叩見大將軍。”
“嬤嬤請起。”
景翊先前雖不在京城,可對府中的事情卻是了如指掌,自然知曉太后派了教習嬤嬤來給阮清莞上課這回事。
原以為這姑娘見了教導嚴厲的衛嬤嬤會緊張膽怯,或是抗拒厭煩,誰知景翊回過頭去,就見阮清莞揚起一張笑容得體的臉,端端正正地給衛嬤嬤見了個禮。
“衛嬤嬤好。上回嬤嬤來教我的行走坐姿還未學完,這幾日我琢磨了些問題,正好想請教嬤嬤……”
衛嬤嬤頗有些詫異地望著阮清莞,之前登門她哪次不是又不情愿又不耐煩的表情,怎么這回竟這樣乖覺這樣主動。
瞧了瞧身旁的男人,衛嬤嬤心中猜測,難不成是在將軍面前故意使然?
只是看見女子行禮的模樣動作,嚴格的衛嬤嬤還是忍不住皺眉,下意識糾正:“上回教的夫人可是又忘了?這雙手的擺放位置要再高些,不能低于腰線。”
阮清莞一滯,隨即低下頭,聽話地按照衛嬤嬤所說改正了動作,輕聲道:“嬤嬤教訓的是……清莞記得了。”
這回不止是衛嬤嬤驚訝,連景翊也忍不住側身凝望了她一眼。
嬌生慣養的小姑娘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若放在以前怕是早就甩手不干了,怎還會如此乖順的言聽計從,毫無怨言。
“嬤嬤,清莞今日出門有些累了,不若明日再教習吧。”男人忍不住出聲替她言道。
衛嬤嬤尚未開口,身旁女子一雙玉藕似的手臂卻輕輕扯了他一扯,眨著眼眸對他搖搖頭:“妾身不累,嬤嬤既然來了就開始吧。”
一整個午后,阮清莞都隨著衛嬤嬤在花廳里練姿勢學規矩,態度認真又謙遜,嬤嬤如何指導她都聽著,臉上心中也再無一絲怨言。
衛嬤嬤心中雖疑惑著,但對阮清莞的態度卻是越來越尊重——謙遜有禮的學生誰都喜歡,衛嬤嬤也不例外,更何況眼前這人還是將軍夫人。
花廳外的廊廡下,一身玄色錦袍的男人身姿挺立如松,背手靜默地看著屋里的一切,一雙深邃的眼眸下暗流涌動。
竹苓從廊外走過,看見將軍面上那張深沉的臉,躲在侍衛童林身后悄悄問道:“……將軍是不是心疼了?”
童林回過身,用手在嘴邊比劃了一個“噓”的動作,回頭看了一眼屋內,默默道:“衛嬤嬤恐怕這是最后一次來府上了。”
……
衛嬤嬤當晚在景府歇下,翌日一早起來便要回宮,誰知阮清莞竟也起得格外早,在景府門外攔下衛嬤嬤。
“嬤嬤,這是我昨晚熬夜為太后娘娘抄寫的經書,煩請嬤嬤幫我帶回宮給太后。”
衛嬤嬤頗為詫異地看了眼阮清莞,又低頭隨手翻閱了她寫的經文,那字跡雖不見得多么漂亮,可一筆一畫極為工整,看樣子像是認真寫的。
她又抬眸仔細打量了眼阮清莞,女子容顏依舊清麗婉約,可眼眉之下依稀可見青黛,看來是昨晚熬夜親手抄寫沒錯。
“景夫人有心了。”宮里誰都知道太后信佛,可不是誰都會為太后抄寫經書,便是公主們也耐不下這個性子,阮清莞確實是有心了。
“老身會帶回去給太后的,也會在太后面前為夫人美言幾句。”衛嬤嬤收下阮清莞的經文。
面前的女子卻是微微一笑,低頭拂過了耳畔的碎發,動作柔婉沉靜,“清莞只是想為太后做些事,不是為了在太后面前居功討賞,嬤嬤不必為清莞多說什么的。”
衛嬤嬤一雙老練的眸子仔細打量在女子臉上,她的眼眸干凈得像是沒有一絲雜念,連在深宮里浸淫多年的她,也看不出半分異樣。衛嬤嬤點點頭,平靜道:“那老身告辭了。”
“嬤嬤慢走。”
看著綠帷馬車在青石板小路上碾著車轅慢慢遠去后,竹苓才扶著阮清莞轉身回屋,只是忍不住問道:“夫人,你熬了一夜為太后抄寫經文,卻不要衛嬤嬤在太后面前多言,是為什么啊?”
阮清莞淡淡地笑了笑,反問她:“難道我不讓她多言,她就真的不會多言?衛嬤嬤真正的主子是太后,回宮以后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她自然清楚。”
上一世自己對衛嬤嬤的態度是既抗拒又不耐煩,每逢教習時也總是精神懨懨的,什么都聽不進去,什么都不想學,衛嬤嬤回宮以后自然將這些悉數匯報給了太后,惹得太后對她越來越失望。
這一次轉變這么大,衛嬤嬤當然也會如實告訴太后。
而自己抄寫經文的確是為了討好太后,只是阮清莞也明白,以太后的身份,這宮里宮外想討好她的人太多,不缺她這一個,若是這么明晃晃的巴結討好,只會讓自己的好意變得廉價。
在太后面前,以退為進才是最好的法子。
更何況再過兩日,她還要隨景翊進宮去見太后,這些經書倒也能為兩日后的覲見做做準備。
——
阮清莞熬了個夜,此后兩天的精神狀態都不太好,直到這日跟隨景翊進宮,坐在馬車上就忍不住打起了瞌睡,倚著車窗昏昏欲睡。
景翊的視線原本望著窗外,見車內氣氛驟然沉寂,才收回目光,落到了身側女子沉睡的容顏上。
巴掌大的小臉上膚白凝脂,烏亮的長發柔順地垂在耳側,呼吸平穩又炙熱。景翊甚少看見她這樣安靜沉睡的模樣,不由多看了兩眼。
她向來是個不安分的,以往看見自己的態度,不是冷眼漠然,就是嫌惡皺眉,連在自己身邊多待一刻都不愿。后來他也是怕了,怕看到她望向自己的厭惡眼神,怕自己娶了她反而讓她成為怨婦,才逃到邊境去。
說起來可笑,他一個在戰場上見了十萬敵軍都不怕的男人,卻怕這一個小小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