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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么救?你這老頭別來扯些有的沒的!林歲言道。
林老神醫抬起頭,神情幾乎藐視地沖他說道:我是瞧著小徒弟的面子上救他的,你要是多事,我不救他也成。
你
罷。五皇子及時打斷林歲言,老神醫,勞煩一定要救啊。
老神醫把洛子川拽起來,示意其中一人過來幫他。洛韞欲上前去,老神醫卻出言提醒:誒,你這小女娃娃上趕著往前湊算得了什么事?你得出去避著些,避嫌懂不懂?
洛韞點點頭,退了出去:有勞師父了。
老神醫余光一瞥:用不上兩個人,你們其中一個也走吧。
你先出去。林歲言朝五皇子說道。
五皇子應了聲。
按道理說,從洛子川對自己直接地表明心意之時,二人的關系便如同兩根紅線一般交織交纏在了一起。林歲言并非不曾想過,然則起初他對洛子川只是懷著一顆試一試也無妨的近乎于利用之心玩玩。好不容易終于培養出了一顆真心,卻被內奸之事較得雞犬不寧,實在沒有機會往那方面靠。
如今老神醫要為洛子川檢查傷口,需得有一人在一旁幫忙,承擔此一重任的林歲言冠冕堂皇地借著這一正當理由。雖然知曉在這緊要關頭想這種齷齪事十分混蛋,可那股早已被按捺地灰冷的神經卻因此而變得有些激動。
他這是失血過多,好在沒有傷到五臟六腑,劍劃得也不深。不過他身上有多處淤青和傷痕,而且他現在體溫還偏高,之前應該發過熱沒有好利索。老神醫褪下洛子川的衣服,瞅了一眼他背后的劃痕。
待我先給他施一針,吊住他的命,再給他尋覓一些補血的藥材,熬成湯藥給他喝,月余便好。
多謝了。
你一點常識都沒有嗎?不知道扯塊布給他的傷口包一包嗎?
我林歲言太著急了,這種事早就忘在腦后。
也罷,同你這人說些什么。你等著,我去拿布和針。老神醫頭也不回地說道。
謝謝。林歲言仿佛只剩下了這句話要說。
天氣寒涼,林歲言怕洛子川受涼,趕緊把他身上的衣服重新蓋上,然則剛才所見的情景卻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腦海中。
洛子川在云川谷此等醫谷長大,不曾受苦,皮膚養護地猶如凝脂一般,都可以與小丫頭媲美。但在這皮膚之上,卻赫然出現兩道刀痕一道橫劃,一道直捅入后腰。脊背之上,有一道顯眼的淤青,膝髁處亦是同樣,似是被人用力踩踏過。
林歲言不敢再想,他不敢去想洛子川自打跟在他身邊后受了多少的苦。
林歲言感覺一股疼痛,在心里緩緩蔓延,揪著掐著一樣的疼。
那股激動的神經,如同被橫空潑了一盆冷水,逐漸萎縮,發出痛苦的叫囂。
64、皇子
◎朝廷的人,都一樣叫人惡心。
◎
你討厭戰亂嗎?林歲言一直想問洛子川這樣一個問題。
一開始是不能問。因為自己父親的固執與執念,致使他失敗之后,親人、好友、甚至曾經的屬下,皆受牽連。
闌岳門滅門,便是因了蘇情曾是風月樓弟子,林朔手下的果。
這種果猶如一顆種子,在洛子川的心里埋了下去。種下了根,將來會長葉,也會開花。一旦牽扯到根源,便如同心弦硬性被撥動,疼痛不已。
后來是不敢問。林歲言怕擅自挑起洛子川的心魔,讓他想起那些悲哀的事,讓他痛苦。
但是這個問題,答案無需等洛子川親自言明,是個人都會毫不猶豫地說:我,討厭戰亂。更何況是自小就被強加了叛黨之子罪名的洛子川。
洛子川做不到心懷蒼生、心存天下,但是自小受師父的教誨,一顆良善之心還是有的。他以為,如果為了一己私欲,而挑起戰亂,是十分卑劣與不堪的行為。
戰爭會帶給百姓無窮無盡的折磨: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這些過程暫且不提,只是因為這是挑起戰爭和平定戰爭的必要過程??墒墙Y束后呢?挑起叛亂者且不說能否成功,成者,登上皇位,成為萬人矚目的王,而后不動聲色地整肅朝廷勢力,免不得要連陷害兼威脅地把先皇的勢力清除。敗者,身死不足以抵其罪,其部下、昔日部下、凡有關系的親屬,通通斬殺。二者若是細細比較起來,恐怕結局都不能叫人稱好,最終都免不得要遭殺戮,可這是一個固定的循環不是嗎?
如果沒有人發起叛亂,皇室權位注定會風平浪靜地度傳承下去,這樣的皇室朝廷習慣了風平浪靜的日子,注定會從一個繁榮昌盛的大國,走向一個戰斗力地下的腐敗的國度,增強對老百姓的壓迫,便會有人不服管制,不得不反,所以
所以這是一個輪回。一個朝代的誕生,到發展,再到毀滅,是一個極其漫長又無聊的過程。沒有一些后起之秀叛亂的沖動,怎么會有新朝更加璀璨又美好的明天?
如今在當今圣上的統治下,朝廷已經腐敗。關外遭兵入侵,正兒八經的將軍非但不去抗敵,反而在統治范圍內肆意抓捕無辜而無罪之人,這樣的朝廷,又算得了什么朝廷?
因此啊,這樣的世道,確實該終結了。
就算沒有五皇子處心積慮的布局,沒有洛子川突如其來的遇難。還會有別人,會有更多人,奮起抗爭,只不過五皇子只是一個位高權重之人而已。
五皇子乃是畢蓉的兒子,母親渺無音訊數年,自己一直不被父皇所喜,甚至連卑微的宮女、太監都敢甩臉色給他看。五皇子曾想過隱忍,可他發現不管如何,他都比不過他的兄弟姊妹。明明同樣一個父親,他卻要比人矮上一等。
后來呀,五皇子陰差陽錯地得知生母畢蓉被父皇關押至鬼林之時,心中五味雜醋,一股憤恨涌上心頭。他們母子,不過是當今圣上想惜便惜,想棄便棄的棋子而已就算他做得再好,也不會有人賞識他,所有朝廷皇室中人,于他皆像對要飯的乞丐一般,心情好點便施舍,心情不好便作為發泄的工具。他再努力有什么用?當今圣上真的能夠一時腦熱,把皇位傳承給他么?
按理講,他是五皇子,怎么說也得有人敬他畏他。可若是他那父皇都做出了棄如敝履的榜樣,那些朝廷中人怎會不效仿?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林歲言的思緒戛然而止。老神醫毫不手軟地將一枚極細的銀針刺入洛子川身上。
洛子川那根松懈的神經如同立馬繃緊一般,渾身顫抖了一下,他嘴角緊抿著,看上去像在受刑,樣子十分痛苦。
按著他。老神醫捏起另一根針。
到底要扎幾針?林歲言問道。
老神醫抬起頭,半帶奚落地說道:心疼?那你有本事就帶他走啊,告訴你吧,要不是看在我那小徒弟的面子上,我才懶得管。
正說著,一根細針猛然刺進洛子川肌膚。
洛子川眉頭擰成了疙瘩,想必他就算是想要魂魄歸天,也不能夠安安穩穩地走了。
林歲言手連忙攥住洛子川的,這才發覺那雙手極其寒涼,且硬邦邦的,像是一塊冰。而此刻,那手有意無意地攥成了拳頭盡管在別人看來是那么不堪一擊。
沒事了,沒事了。林歲言安撫道。
不知那安撫是否真的有用,總之洛子川掙扎的幅度是小了許多。
他身上還有多處傷痕,雖不致命,還是要請神醫治一治
你知道他的另一只手為什么不掙扎嗎?老神醫忽然沒來由地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