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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浩替她正正袖口,溫柔答道:“挑不出半點錯處?!?
臨安欣慰地笑笑,扭頭看向溫子然道:“溫郎,你的事辦得好,回來我再重重賞你。”
溫子然欲言又止,臉色十分猶豫。臨安卻沒注意到,一個勁地低聲念叨著:“怕是皇帝知道我如今恭謹(jǐn)規(guī)矩,這才特意褒獎我。有了這一次面圣,我看誰還敢說公主府不得圣心,我畢竟是皇帝的親姑姑呢?!?
臨安的唇角向后挑起,眼角的細(xì)紋隨之浮現(xiàn)。
她這一路上,甚至連馬車都沒坐,而是吩咐人換了軟轎。為的就是讓眾人看見她是往宮中去的。
數(shù)年沒入宮,宮中的富麗更勝從前。
當(dāng)今的皇帝為元陽帝,名喚厲澈,曾被顧修延之父扶持,于靈武之亂后繼承皇位,如今不過十七歲的年紀(jì)。許是因為少年經(jīng)事的緣故,除了自幼與他一起長大的顧修延之外,他很少信任任何人。
臨安再回到宮中,似乎仍能想起那日的宮變。她趁著外頭的把守不嚴(yán)時破窗而逃。時機只有一個,她為了保命,所以舍下了先帝。盡管后來她對外說,自己是去尋找救兵,但依然得不到顧修延之父的信任,也因此被元陽帝厭惡。
直到今日。
臨安深深地舒了一口氣。想必是厲澈長大懂事,終于明白血脈親情的含義,相信了自己當(dāng)年沒有拋棄皇帝。
她安下心來,步伐愈發(fā)輕盈。心里甚至想到,若是能與厲澈重修姑侄只好,那只怕十個顧修延也是不夠看的。
一路上,臨安準(zhǔn)備了一肚子熱絡(luò)的話要說,甚至連臉都笑僵了。
然而一進(jìn)門,厲澈便把一本書扔在了臨安跟前。
第71章
“聽說,你對朕的明德館很是不滿?”厲澈年紀(jì)雖小,語氣也稚嫩,但已能看出帝王的雷霆之怒來。更何況日日與顧修延相處,氣勢早已能壓住旁人一大截。
臨安身為姑姑,滿腹的親熱話還沒等說出來,已經(jīng)被這場面嚇呆了?!氨?,陛下?!?
她誠惶誠恐地跪下來,一時想不通厲澈這話是什么意思。難不成皇帝是在跟秦瑾瑤出氣?不可能啊,秦瑾瑤哪有那個本事。
“還在裝傻?”厲澈嗤笑。帝王冷笑,往往不亞于發(fā)火。
“臨安,朕知道,你是朕的姑姑。這也是,朕這么多年還留你一條命的理由。可你也要掂量著自己的斤兩做事。攝政王派人查明,如今市面上有關(guān)明德館的話本子,全都出自你的人筆下。臨安,朕想問問你,你可曾把朕放在眼里啊?”
“這,自然是放在眼里的。”臨安出了一身的冷汗。她萬萬沒想到,明德館話本一事竟然能鬧到御前。更想不到皇帝竟然會為了這件事親自責(zé)問自己。
臨安又是惶恐又是害怕,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跪在地上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明德館,是朕親自設(shè)立。如今因你,百姓紛紛議論明德館的名聲,你這是做什么?是往朕的臉上抹黑嗎?”厲澈將桌上所有的話本高高拿起,狠狠砸向臨安。
臨安老邁,被話本的書脊砸中額頭,不由得感受到一陣昏沉。但她不敢在御前失儀,咬牙挺住頭暈,聲音顫顫道:“陛下,臨安不敢。”
“臨安不敢?臨安還有不敢做的事嗎?”厲澈的聲音響徹大殿。
臨安的前額緊緊貼住地面,心中惶恐萬分,一時竟不敢想自己這么多年做下的事被厲澈知道了多少。
多年不進(jìn)宮,她根本想不到當(dāng)年那個牙牙學(xué)語的厲澈如今已經(jīng)遠(yuǎn)勝先帝。而這氣勢,臨安覺得熟悉,似乎是顧修延所有。
果然是顧修延一手扶持出來的帝王。
臨安終于意識到自己似乎低估了顧修延。
她的腿有些酸麻,頭腦脹痛萬分,然而厲澈不言語,她不敢起身。微風(fēng)吹來,剛好把眼前的話本吹開幾頁,臨安大致看了看里頭的內(nèi)容,不由得膽戰(zhàn)心驚。
里頭寫得不光是秦瑾瑤,還有包括厲盈盈、孟家嫡女等在內(nèi)的數(shù)十個貴女,個個被說成妖艷女子,更是形容明德館為貴胄染缸。
這,這不可能是溫子然寫的。臨安知道他沒這個膽子。
不是溫子然,還能是誰?誰有膽量對明德館下手?臨安忽然想到一個人。
秦瑾瑤!是秦瑾瑤自己寫了明德館的事,又把明德館的污穢寫得淋漓盡致。怪不得皇帝惱怒,這話本簡直得罪了包括皇室在內(nèi)的禹州所有清貴之家。
偏偏人家秦瑾瑤是名聲受損之人,誰也想不到一個人會自己污蔑自己,自然會把罪責(zé)推到最開始售賣這些話本的人身上。
先查出溫子然,再查出自己。
臨安雙目沉沉一閉,心中不由得絕望萬分。這秦瑾瑤,果真是好手段!臨安簡直不敢想,這事能是一位十五歲小姑娘做出來的事。
上首,元陽帝的怒火似乎也散得差不多了,但臨安的心里卻不敢放松。這事,還沒說該如何處置呢?
若真是直接剝了自己公主的身份,那她可真是要悔死了。
想到自己來時還信誓旦旦地認(rèn)定元陽帝是想重新認(rèn)回自己這個姑姑,臨安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真是豬油蒙了心了。
也是多年的居高臨下,讓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全都仰仗帝王鼻息。
“我給你三日時間,把這事料理干凈。三日后,你手底下寫話本的人,關(guān)入大牢。至于你,閉門思過,不得出?!?
“是。”臨安把頭磕得砰砰作響。
還好,還好,皇帝總算還顧念了幾分親情。至于溫子然,臨安顧不得心疼他了。
從皇宮出來,臨安一身衣裳幾乎都濕透了,就連發(fā)根都是溫?zé)岬?。陸子浩這種人自然進(jìn)不得皇宮,所以在宮門外見到臨安時,嚇得臉都擰巴了。
“公主這是怎么了?”陸子浩湊上前。
臨安看著他白皙細(xì)嫩的面孔,心里莫名一煩,一個耳光扇過去罵道:“你辦的什么事!”
陸子浩捂住臉,神色卻不見惱怒,只是語氣溫和道:“陸郎任打任罵,只是請公主別氣壞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