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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不今晚先回去,明日老奴再去叫崔統領前來……”
“嗯?”夏洛荻雙目一凜,“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又不是明日一早要上課的學子,宮中執勤之人,半夜叫他起個床又能如何?”
高太監:“……”
夏洛荻又道:“今晚必須要審,而且要快,這翠兒醒了,萬一德妃因她胡亂說話的緣故要對她用私刑,或許就正中真兇的下懷。”
雖是禁足,但不可能真正像對待犯人一樣對待皇帝的高位嬪妃。
德妃的后臺太硬了——祖父李太師,已經教了三朝皇帝,父親是吏部尚書,母親是江東財閥的家主,死的人是她堂姐,一個庶支的女兒,因先帝賜婚才嫁給了齊王做王妃。
畢竟齊王現在只是叫得響,并不敢真的向皇帝要他的嬪妃償命,這是犯上。
這樣的家世,兇手若當真是她,全天下只有一個人敢判她殺人償命,就是青天大老爺夏洛荻。
但是夏大老爺現在虎落宮闈遭棍攆,只能欺負欺負眼前唯一能欺負的高太監。
“這般命案不日夜盯梢怎么行?崔統領最好去大理寺歷練歷練,讓他體會體會日夜住在兇宅是什么感覺。”
“行了行了,夏才人。”高太監一臉悲壯:“老奴這就去叫叫看。”
不曉得高太監在悲壯什么的夏洛荻在他走后四處張望,等到宮中禁軍巡守過了兩波后,她繞著丹華宮轉了小半圈,憑白天記憶里的點來到靠近德妃在的暖閣的一側。
月光從云層中躍出,夏洛荻不期然地聞到一股香味,是白天在德妃暖閣里點的那種青木香。
大魏的女子幾乎家家戶戶都有獨門的調香手藝,皇宮里對香的調用更是講究。不同的地方香味也是不同的,單昨天一天夏洛荻就已在不同的地方聞過佛手柑,青木香,枷羅香三種香料。
……總覺得缺點什么。
“……天干物燥,宮中禁火。”遠處打更人的聲音遠遠傳來。
已經是三更了,剛好就是佛堂懸尸案事發時的時辰。
夏洛荻心里一動,回想著白日里丹華宮的種種情形,忽然想到一個細節。
丹華宮的小佛堂里幾乎沒有香味。
太后信佛,宮中稍大一些的宮殿里都會自帶佛堂,為求子嗣綿延而供奉送子觀音。但德妃出身儒門世家,從她的居處的裝飾來看,她對佛學興趣不大,案發之處的小佛堂也不常用。
根據之前宮中的口供,都說案發當晚佛堂是亮著的。
既然不常用,為什么當晚佛堂要點燈?
夏洛荻想著想著,看看左右無人,加之久等那崔統領不來,索性找了個鏤空石窗的位置,墊著腳往丹華宮的墻頭上爬。
恰好墻頭伸出一枝病梅,好叫夏洛荻能借力攀住,順著往上成功扒住了這堵矮墻的墻頭。
但這一爬,夏洛荻還沒能看到小佛堂,先就見到墻下的假山后,三個宮女將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拖到了這附近。
有老梅花樹的阻擋,她們還沒發現墻頭的夏洛荻。
“……長本事了你,吃里扒外的小蹄子,娘娘從婧嬪手底下撿你一條命,你就這么對娘娘?!還裝病!”
那披頭散發的女人正是白天的翠兒,她一邊躲著審問一邊哭著道:“我真的不是裝病!那晚娘娘走后,我是真的看到佛堂里有個人影在窗戶里飄……”
說完她便挨了一巴掌。
“還敢扯謊!說,你是誰的眼線,故意來構陷娘娘?婧嬪還是皇后?!”
翠兒哭叫著:“我沒有說謊,我是冤枉的!”
“冤枉?你若真是冤枉,怎么會前幾天還燒得像個瘋子,今天那夏青天來,你就恰巧好了,像沒事人一樣?是不是故意演給人看!”
翠兒像是聽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樣,越是被打得迷糊了,含含糊糊道:“對、我娘說大理寺的夏大人斷案如神,一定會還我清白!你們讓他來,我一定……”
“呸,還想到那夏大人面前演戲?現在深更半夜,她還能從天上掉下來不成……啊?!”
話音一落,兩條人影忽然像鬼一樣當真從天上落了下來,嚇得她們差點沒跌坐在地上。
一彎月亮從云霧里浮現出來,光華照耀在地上,也照耀在被忽然出現的崔統領從墻頭抓著飛下來的夏洛荻腦門上。
“此案已上報,有動用私刑者,罪同幫兇。”崔懲放開夏洛荻,對她道,“該你了。”
三個宮女啞口無言,那翠兒只覺正氣撲面而來,迷迷糊糊見得一輪新月照在黑漆漆的人影腦袋上,當即跪地:“請大人救救奴婢!”
冷不丁地被提溜下來的夏洛荻輕咳一聲,道:
“你可安心,但有冤情,山水兼程,夏某也必讓真相大白于天下。”
第7章 窗影
“但有冤情,山水兼程,夏某必讓真相大白于天下!”
出現了,這句三歲小孩都會傳唱的青天大老爺名言!
幾個宮女被這句話一震,想撂點狠話也撂不出來。
雖說擅闖后妃宮闈乃是重罪,但畢竟丹華宮現在被圈作兇殺現場,一時間她們也不敢擅自做主,便回去通報了德妃。
一盞茶后,丹華宮闔宮舉燈,開始會審翠兒。
德妃雖點頭了,但起夜梳妝費時,崔懲和夏洛荻也就不便等她,直接開始讓翠兒一五一十地交代案情。
“……該說的,奴婢先前已交代過一次了。”
翠兒的瘋病是案發第二天才犯的,頭一晚宮里來人錄口供時,她便說過在德妃送齊王妃就寢之后,回去時曾看見佛堂的窗戶上有人影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