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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傳來水龍頭沒關緊的聲音,一搭沒一搭地淅淅瀝瀝,濺起在瓷磚上,有空曠而茫遠的回聲,梳妝臺的鏡子隱隱折射向屏風,照出一點點,掩在她頭發下,通紅的耳尖。
……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默念“怎么還不結束”的簡桃終于被放生,像條魚一樣游走,打開水龍頭洗手。
原來水龍頭不是沒關緊,她有點出神地想著,水流沖刷過指尖,她下意識低頭去看,幾秒后又想起什么,慌慌忙忙地撇開視線,手指交疊時觸感仿佛仍然存留,他手掌覆蓋在她手背上,極有耐心地引導,偶爾她跟不上還會被笑,她只能氣惱地去踢他小腿,又被人捉住腳踝警示,“這時候可別亂動。”
總之……總之亂七八糟。
她心猿意馬地洗了十多分鐘,到后面完全在神游,直到外面的人懶聲提醒:“你是打算洗掉層皮還是怎么?”
這才趕忙將水龍頭關停。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提的人又不是自己,她反而這么拘謹,他倒是一副餮足的坦蕩。
是不是反了?
走出浴室,謝行川就在外頭站著,二人視線很自然地對上,空間里有并不明顯的氣息殘留,無可避免地提醒方才的發生,氣氛隱隱約約不太對勁——總而言之不太正常,簡桃在四目相對時這么想。
是因為平時他們基本沒有事后交流,結束后各自睡覺,今天才會有這樣的情感對峙嗎?
她覺得不自然,因此想打破,思來想去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能不痛不癢又比較誠懇地夸贊道:“你褲子穿得還挺快的。”
“……”
*
次日,簡桃出發前往試鏡。
這次位置不算太遠,開車一個多小時,等她到的時候,其他藝人基本也到齊了。
導演正在門口跟誰的經紀人談笑:“肯定最后一次……我保證。”
一水的單人沙發,上面坐的全是有頭有臉的演員。
一線花占一半,二線花只有一個,剩下的都是青衣類演員,演正劇的,也有電影拿過獎的。
一言蔽之——神仙打架。
簡桃在旁側的位置上坐好,看出這個餅真真是熱門……一大半都帶了經紀人,還有些經紀人跟導演的關系好,不像她,就帶了倆助理。
不過這么有名的原著,再加上含妖的故事背景,投資隨隨便便就是大制作,又是口碑這么好的導演和團隊,大家都想來也是應當的。
她甚至還曲線救國,去旅游綜藝浪跡了一個月,就為了那支小小的短片。
簡桃正出神間,第一場試戲也開始了。
屏風離得不遠,她能看到縮小版的表演,青衣和花旦的表演流派到底是不同,也由此能看出正劇和偶像劇的表演形式,青衣演員更偏體驗派,而演慣了偶像劇的花旦,更擅長美觀和形式。
進圈兩三年,她幾乎常年都在上表演課,有好的機會也會客串正劇,表演形式多少都懂一些。
簡桃琢磨著,導演和觀眾會更喜歡哪種?
然而思考了十分鐘,還是決定拋去這些——
用最適合人物的表演方式。
第五個女演員上臺時,竟拿起一旁點綴場景的琵琶,問:“能用嗎?”
得到導演肯定的回復后,她應當也是做了準備,將琵琶融進舞曲之中。
開了這個頭,剩下的女演員,只要是會樂器的,就全都當附加值展示了一番,像是誤闖進了什么才藝表演大會。
不過技多不壓身嘛,簡桃想。
她是倒數第三個上臺的,不算什么很好的場次,前面已經連著三個表演了才藝,因此工作人員布景前,還詢問她:“簡老師要用什么工具?”
會當然會,她參加綜藝時也偶爾會錄些開場節目,跨年晚會同樣不會缺席,因此,琵琶、古箏、胡琴,雖說不上精通,但都能頗具神秘性地賣弄一番。
不過她搖了搖頭,笑說,“沒事,不用了。”
這是只剛化成人形的小狐貍,第一場技驚四座的表演時,也不過方化形兩個月余,游歷人間,而人設又是貪玩的性子,她并不覺得,這個人物會喜歡過于繁復的樂器。
第二則是,若是提煉人設的核心,狐貍是她區別于其他女主的重要特征,不能當做普通人設那樣去演,她認為,小狐貍的表演核心,當是眼睛。
眼神戲才是這場舞的重點,過多的樂器只會混淆重心。
沒了樂器,她顯然比前面的演員更加輕盈,舉手投足間活脫便是個游蕩山林的小狐貍,無憂無慮,迅猛敏捷。
水紅衣袍一躍而起,她雙腿劃開柔軟弧線,超群的柔韌性使得裙擺揚起得更高,也更加飄逸,像是大片的狐貍尾巴鋪開,又迅速收起,簡桃落地時眼前水袖撫開,露出雙似會勾魂攝魄的眼睛,然揚起不過一秒,又迅速轉換成人畜無害的清靈狀態,令人疑心是幻覺,只能投入更多的情緒思考,以及回味。
五分鐘的表演,一氣呵成得像是只有瞬間。
最后收場時,她自己加了一個小小的細節,像是小狐貍側身查看尾巴有沒有藏好,晃了晃,又狡黠地團起。
結束后,助理上來給她披衣服,小聲道:“我看好幾個工作人員都看愣了……”
簡桃聳肩:“也不知道導演滿不滿意。”
不過她自己挺滿意的,算是把自己想要的都演出來了。
大家依次跳完,又試了第二場奄奄一息的瀕死戲。
簡桃依然按照想法穩定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