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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完要事,寧采臣又細細喝了兩盅茶,和胡青母女說些家長里短,自此對青鳳的身世有了一個大觀上的認識,感到唏噓不已。
——父親為人類,母親為狐妖,這般奇特的雙親結(jié)合決定了青鳳的特殊出身,難以見光,一旦身份暴露,必然會被人指指點點,乃至不容于世。因此從小到大,青鳳都沒有什么伙伴朋友;加上經(jīng)常搬遷流離,生活顛沛,久而久之養(yǎng)成她頗為內(nèi)向的性格,不怎么愛說話,一坐下來就很容易進入發(fā)呆狀態(tài)。
只有在她偶爾的一次明眸流轉(zhuǎn)間,這時才隱隱閃露出一抹狡黠之意,以表明她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木訥,而是一名罕見聰慧的狐女。而旁人若果認為她是那種老實膽小、好欺負的弱女子,那就大錯特錯了。
青鳳天資過人,自幼學習道法,有個名堂,喚《金針解厄》,練就十六口金針,可殺人,還能救人,一身醫(yī)術竟然不弱,不輸于國手御醫(yī),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若不是得她親自點頭承認,寧采臣萬萬想不到眼前這位陪坐了大半個時辰,卻只說出三句話的少女竟是個活人無數(shù)的神醫(yī),有著一顆救死扶傷的善心。所到之處,只要遇到病患,基本都會出手幫助,無分貴賤,也不收診金。
但因為身份微妙,青鳳出診治病的方式頗具個性,獨一無二,不管對方同意與否,竟是先把病人弄暈,拖至無人地帶,再施展金針手法治療。那些病人醒轉(zhuǎn)過來后茫然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卻發(fā)覺病痛減輕,甚至痊愈了,無不咄咄稱奇,還以為夢到了神仙,在睡夢中被神仙治療好了。
了解到這個情況后,寧采臣欣然而笑,不禁對青鳳刮目相看,一種敬佩之情油然而生——青鳳這種治人方針固然有些野蠻不講理,然而無可否認,她一片醫(yī)者仁心實在赤誠得可愛。
夜?jié)u深,月兒殘,寧采臣猛然省起此行的目的,苦笑著說:“這下慘了,外面耿府上下還有一大堆人等著呢。”
胡青曬笑道:“公子有所不知,那耿遠山被我一嚇,已經(jīng)連夜搬走了,現(xiàn)在偌大的耿府,除了一名老頭子看門外,別無他人。”
寧采臣聽得結(jié)舌,轉(zhuǎn)念一想便覺得釋然。其實依照胡青母女這般修為,根本無需做這裝神弄鬼之事,但她們偏偏做了,仿佛是狐性所然,定要胡鬧一番,方覺稱心。可鬧歸鬧,她們卻從沒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這一點,難能可貴。
“如此也好,不用我出去交待解釋什么。”
胡青道:“西院清凈,今晚公子便在廂房居住下來吧。”
寧采臣點頭應承。
……
早晨,寧采臣被一陣悅耳的鳥鳴所叫醒,起床梳洗完畢,青鳳已經(jīng)做好早餐。
小米粥、三疊小菜,看起來粗淡,吃起來卻別有風味。問起胡青,青鳳說它一大早便習慣性地出去了,它為狐身,白天之時畢竟不方便出入。
飯間再無話語,青鳳貌似第一次和男子共席飲食,顯得有些局促不安,螓首一直低垂著,碎口慢嚼,把聲音壓得低微近乎無。
看著她謹慎小心的模樣,寧采臣但覺好笑,他倒不拘禮,一碗粥端起來,稀里嘩啦一通咽吞,大呼味道好極了。
此時青鳳的嘴角便彎出一抹笑意,似乎覺得很開心。
吃罷早飯,青鳳收拾齊當,端著碗碟走出廳堂,就見到一位年青公子沖撞進來,眼勾勾地盯著她。
這公子,二十出頭,頗高,國字臉,長得一表人才,英氣十足。他突然闖進西院,看見溫婉可人的青鳳出現(xiàn)在眼前,眼睛都大了,大聲嚷嚷起來:“吳伯,你來瞧瞧。這里哪里有什么鬼妖,仙女就有一個。”
那吳伯根本不敢進院子,在門外遠遠地回應:“侄少爺,莫不是你還沒睡醒,在胡言亂語……我不跟你玩了,我知道你膽大,你自己玩去。”
聲音消逝,人卻是走掉了。
那侄少爺也不管他,全副精神都放在青鳳身上,半響才覺得如此注視一個女子很不禮貌,于是作揖施禮道:“小生耿去病,敢問姑娘是?”
他正是耿遠山的遠房侄子,本為書生出身,性情豪放,自命風liu,有膽色,一向被人稱為“耿狂生”。耿遠山昨晚舉家搬遷,需要找人看守宅子,想起這個侄子,就派人請他過來了。
耿去病不愧為“狂生”,雖然早知叔叔府上鬧鬼,卻一點都不害怕,一大早樂顛顛地跑過來,直奔西院,倒像恨不得立刻要與鬼妖見面打交道一般。孰料鬼沒見到,卻遇到一個清秀逼人的少女,容貌韶秀,平生未見,一下子看傻眼,立刻萌生出愛慕之心。所謂的一見鐘情,大概如此。
青鳳本就不善言辭,在這般尷尬場景下,突然之間被一個青年男子撞見,更覺囧然,瞬間不知該如何應對,唯有本能地提起袖袍遮住臉容,掩面疾走。
耿去病大急,快步追上去,口中大喊:“仙女請留步,我不是壞人。”眼看就要追上,身后憑空轉(zhuǎn)出一條光頭大漢,一巴掌斬在他后脖子,把他剁暈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