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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真正的善良和正義,也并不是那種猶如透明玻璃或者純白雪花般脆弱的東西。
而是歷盡磨難、出于淤泥,卻仍舊公正光明,是明知世情險惡、大道孤寂,卻依舊義無反顧。
☆、第81章 )
有什么感情是永恒的嗎?如果有,那也必定不是愛情。
——漠然地看著清水從自己的指間滑過,帶走那些濃稠鮮紅的血液,她抬起頭看著鏡子中自己的臉。
那是一張還存有青春風華的面容,只是眼角細微的紋路,還有蒼白浮腫的眼袋,訴說了她此刻的疲憊不堪。
她想起了那個人,那個在純黑底色的聊天室里,用溫柔睿智的文字帶給她力量的那個人。
還有他那低沉優(yōu)雅,又充滿蠱惑的聲音,那么美妙,那么博大,是他給了她行動的勇氣……親手結(jié)束一段讓她深受其害的愛情。
現(xiàn)在,她再也不用煩惱愛人的謊言和欺騙,不用在似是而非的感情中掙扎,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走在煎熬的地獄中。
她突然低聲笑了起來,水龍頭中流出的嘩嘩水聲遮住了她低沉的冷笑,沒有讓鄰居覺察到一點。
窗外是都市繁華喧鬧的車水馬龍,華燈初上,都市的夜才剛剛開始,這里發(fā)生的一切,除她之外,無人知曉。
肅修然做了一個不怎么好的夢,他并不是多夢的人,然而也許是拜他過于強大的推理能力所賜,哪怕在他夢中的潛意識里,細節(jié)和邏輯關(guān)聯(lián)都會非常寫實。
所以他不喜歡做夢,因為一旦入夢,卻總會帶著一種詭異的真實。
比如這一次,他清晰地知道這大概是一個夢,腦中也有一個聲音一直在提醒他不要沉迷其中,他卻仍舊對撲面而來的現(xiàn)實感搞得有點窒息。
在夢里他并沒有在八年前發(fā)病,于是他仍舊是神越集團的掌權(quán)者,多年來冰冷又孤獨地生活著。
為了懲罰自己在弟弟的戀情中所犯下的錯誤,他也一直沒有戀愛結(jié)婚,直到兩年前……兩年前他像當年他的父親一樣,從集團里脫穎而出的新人中,選擇了一個品貌俱佳的女子,展開例行公事般的追求,并和她結(jié)了婚。
這個女子自然是林眉,在夢中她并沒有去b市讀書,于是在大學畢業(yè)后順利成章地留在家鄉(xiāng)的s市成為一個都市白領(lǐng)。
因為沒有了“蘇修”的影響,她也沒有從事圖書行業(yè),而是成為了應(yīng)聘進入神越集團,成為了一個企業(yè)文案宣傳。
因為工作繁忙到幾乎耗盡心力,他對于林眉的追求自然沒有多么上心,無非就是應(yīng)對得體、誠懇周到,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無論如何,林眉還是答應(yīng)了嫁給他,兩個人在莊嚴肅穆的大教堂完婚,過上了相敬如賓的婚后生活。
然而他內(nèi)心深處卻是知道的,這個夢里的林眉并不愛他……她嫁給他,或許是認為他條件優(yōu)越,或許是迫于被老總追求的壓力,總之具體緣由不得而知,她嫁給他,卻并不愛她。
意識到這點的時候,他就感覺到胸口傳來一陣劇痛,猶如八年前發(fā)病時的感覺一樣。
他無可奈何又不得不冷眼旁觀著,夢中的林眉就像母親對待父親一樣,對他說著看似親密、實則程式化的話。
她那么像母親的翻版,所以在夢中,她們相處得很好——她甚至和修言也相處得不錯。
他偶然會看到,她和修言在家里的什么地方閑聊,她會露出在夢里的他面前絕對不會展現(xiàn)的生機勃勃的神情,他們言笑晏晏相對而坐,并沒有什么他插足的余地。
夢中的他更加沉默起來,身邊同床共枕的人距離他越來越遠,他卻像根本沒有察覺一樣,不做出絲毫補救的措施。
終于有一天,當林眉在早餐桌上平靜地說出:“我覺得我們應(yīng)該離婚。”
坐在餐桌另一端的他下意識地抬手按了按胸口的位置,抬起頭卻對她禮貌優(yōu)雅地笑了笑:“好。”
所有的婚姻結(jié)束起來都不會如開始時那般美好簡單,他們各自請了律師,為了各種財產(chǎn)的分割一次次簽署各種文件。
他知道她并不是貪戀財物的人,她的代理律師轉(zhuǎn)達的她的要求也是:盡快辦理離婚手續(xù)。
她想要快一點解脫,從提出離婚的那天開始,她就搬出了大宅獨自居住,似乎留在他身邊的每一分鐘對她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他漸漸認識到她對自己的態(tài)度,也讀懂了她波瀾不驚的目光下,那滿滿的怨懟和憎惡。
她并不知道,來自于她的冷漠厭惡,讓他感覺到猶如凌遲般的痛苦。
再多的文件也總有簽署完畢的那一天,在他們即將正式簽下離婚協(xié)議的時候,他們之間終于爆發(fā)了有史以來的第一次沖突。
那是他提前結(jié)束工作回家,卻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搬出宅子有一陣的她坐在客廳中和修言聊天,門邊還放著她的行李箱,看樣子她是來取回自己的物品的,也準備在他回家之前就悄然離開。
見到他出現(xiàn)在客廳里,修言和她都是驚訝的,他們兩個人顯然都沒有預(yù)料到他會提前回來,各自站了起來,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他是被突如其來的強烈嫉妒控制了神經(jīng),口中冷漠地吐出:“林小姐如果愿意的話,還可以第二次嫁入肅家,我不介意。”
他根本沒想到自己竟然還能說出含義如此惡毒的話——那話中所蘊含的信息,帶著那么多的怨毒和侮辱性的猜測,讓他自己都感覺到害怕。
他說完這句話后就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仿佛可以借此來逃避自己失態(tài)的事實。
但是卻已經(jīng)晚了,她驚訝地看向他,過后就是震怒:“你太無恥了!枉我還以為你至少算個正人君子!”
她憤怒地說著,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滿了鄙夷和痛恨:“肅修然,你簡直就是個怪胎!哪怕是機器人都比你更有人情味!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和你結(jié)婚!”
他徒勞地張合著嘴唇,想要解釋,卻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找出任何說得過去的措辭:他嫉妒自己的弟弟和即將離婚的妻子相處很好?
那為什么身為丈夫的他卻不能和她感情和睦?為什么他和她會走到這種猶如陌路的關(guān)系?
所有的一切還是源于他的失職和錯誤——假如他沒有如此功利地開始一段婚姻,假如他能在覺察到她冷淡的時候就盡力補救,假如他在更早的時候,就對這段感情投入更多的付出和精力……
可已經(jīng)沒有假如了,他還是失去了她……并且還要為這個可悲的事實再加上一個更加不好的回憶:當她離開他以后,余生里想起他,想到的都將會是他今天的丑惡嘴臉。
胸口泛起的劇烈疼痛讓他漸漸無法呼吸,視線也不可遏制地模糊起來,他用盡力氣抬起頭,只看到修言和她都像被驚呆了一樣站在那里,在距離他不過幾步之遙,卻永遠也無法達到的地方。
身體隨著黑暗滑落下去,最后在夢中的意識,是他想到:如果真的如此的話,這一次希望他就此長眠不醒的,除了母親和弟弟之外,或許還將再多一個人。
把他從夢里拉回到現(xiàn)實中的,還是林眉的聲音,她焦急無比地在他耳旁說:“修然!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