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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罪：須得多廢些功夫，外加珍貴靈材調(diào)養(yǎng)。

有勞妖王了。方衍這才開口，何家乃是仙盟股肱，何汐亭又是晝月弟弟，需要什么靈材妖王盡管提。

封罪笑笑：宗主對手下果真愛護(hù)，與清霽仙君的感情也著實令封某欽羨。

封罪說著看了看何汐亭，復(fù)看了看何晝月：說起來封某聽聞清霽仙君和何公子同父異母，卻不想長得是這般相像。

說者似乎無意，聽者卻是有心。

所幸何晝月冷淡慣了，只當(dāng)是句普通的感慨來回應(yīng)：畢竟同父。

封罪將手背去身后，口中嘖了聲：雖說何公子這身子可以調(diào)養(yǎng)，但至少要得百年才能再次結(jié)丹，如果清霽仙君愿意以至親血液來洗刷，何公子或可少受百年的苦。

何晝月眼皮幾不可查地一抬，封罪似只是作為治病者的角度隨口的提議，表情尋常。

換血對兄長也有極大的損害，汐亭再等半年不妨事。

何汐亭不知何時悠悠轉(zhuǎn)醒，手肘撐著床榻想要坐起來，肩膀還在打顫，換做旁人滿面病容定是不大好看，在何汐亭身上卻有股我見猶憐的味道。

封罪離得近，寬厚地幫忙將人扶著靠在床頭：何公子對你兄長真是一片赤誠

就是不知清霽仙君是否一樣。

何晝月再聽不懂封罪意味深長的意思他就白活這么多年，這是要將他架火上烤。

此時方衍忽然道：晝月并未入仙盟名冊，只是偶爾為我辦些事才留在仙盟。何汐亭是我仙盟之人，理應(yīng)由我仙盟負(fù)責(zé)。

封罪意味深長：百年足夠長，期間不定會出什么事，盟主等得起嗎？

方衍眉尾微壓，斂出了道鋒銳的形狀，在眉骨之下，一雙眼瞳幽深晦暗。

方衍：這便不用妖王操心了。

*

何汐亭病根還未根除，封罪又是一界之主，于是在仙盟住下來。

何晝月對這位只見了一面的妖王著實沒什么好印象。

他們調(diào)查妖族，封罪自也調(diào)查了他們，青鸞殿內(nèi)那番話分明是要逼他替何汐亭換血，只是不知是封罪性格惡劣，還是另有所圖。

潤元聽說后義憤填膺，恨不得拎著藥箱子就去砸封罪的頭，直罵出些有辱斯文的話。

僅憑短暫的會見，何晝月還弄不清封罪的真實目的，不過只要有狐貍尾巴，總有露出來的一天。

冰熊的也是一樣。

第二天晚上，方衍設(shè)宴接待封罪，何晝月本也想去，結(jié)果又遭發(fā)熱，被方衍以身體第一好說歹說按在了殿中。

方衍知他關(guān)注封罪此行的目的，向他保證有什么消息肯定會告訴他。

考慮到連臉都燒得有些紅，再強(qiáng)行去宴上針對性太過顯眼，他便沒堅持。

喝完潤元為他熬的藥后，何晝月獨自坐在滿殿的昏暗中。

方衍案前的畫卷以及封罪那句何公子與清霽仙君這般相像浮現(xiàn)在腦海中，他從未放下的念頭隨著體內(nèi)一陣一陣的燥熱再次燒了起來。

他不畏死。

但死也要死個明白。

第12章 游記

何晝月衣衫齊整，疾步走在仙盟的青石路上，月華傾瀉而落，卻扯不出他丁點影子。

上魔淵是天下第一大秘境，凡進(jìn)者，無可出。

這話對也不對。

仙魔大戰(zhàn)時他師祖曾被人設(shè)計，誤入上魔淵，不但從里面爬了出來，還將上魔淵收成了自家的后花園，垣愴林氏一脈可持信物自由出入，后來遭遇不公，也和此事有關(guān)。

何晝月結(jié)成金丹那年，師尊曾帶他去過一趟上魔淵，在里面歷練時，他偶然得到了一把類似匕首卻無鋒的神器。

隱影。

持此器者可行天地間，無論對方是何修為，都無法發(fā)現(xiàn)你的存在。

今晚方衍宴請封罪，他要趁機(jī)去主峰的書房一趟。

路過星鼎殿時，里面正是燈火通明，大抵是剛結(jié)束了什么節(jié)目，贊嘆聲遠(yuǎn)遠(yuǎn)地傳進(jìn)他耳朵里。

方衍和封罪會聊些什么呢？

他握著隱影的右手緊了緊。

總歸還早，就進(jìn)去聽一聽也不礙事。

殿內(nèi)的布局被調(diào)整成回字型，里面坐的多是方衍的親信，主座右手邊的座位倒是空著，何汐亭坐在方衍左手邊，妖血拔除后就是不一樣，雖然仍不減虛弱，但至少能出來參加這種吵鬧的場合了。

而封罪坐在方衍正對面，白發(fā)在地上散成半面展著的扇子，端著樽猩紅的液體笑得爽朗。

那笑容落在何晝月眼里，怎么看怎么覺得虛偽。

何晝月找了根柱子站在旁邊，席間觥籌交錯，大多是在說兩界習(xí)俗，其中夾雜著你來我往的試探。

無論封罪提及什么問題，方衍都能不動聲色地?fù)跸拢踔翆栴}重拋回去。

封罪身為妖界之王，才能并非泛泛，幾個回合下來也沒吃多大虧。

倒是何晝月聽得頭疼。

他揉揉太陽穴，只覺方衍這盟主當(dāng)?shù)锰蝗菀住?

算了，還是等方衍給他總結(jié)吧，這種正事，方衍倒不至于瞞著掖著。

他正要走時，卻聽封罪朝方衍遙遙問道：封某有一事不明，不知宗主能否做解。

方衍做了個請的手勢：妖王但說無妨。

封罪下巴一點復(fù)又揚起，像是疑惑至極：宗主長劫定四海，仙盟濟(jì)蒼生，乃是天下共主，無冕之王，手中握的是整個修真界的盛衰興敗。

而那清霽仙君雖是皎若明月，卻始終待在天上，仿若六界存亡都不放在眼里，和宗主所求殊途，不知宗主怎的與之在一起？

何晝月腳步停住，折回柱旁。

方衍并未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結(jié)，僅輕微地笑了聲：大道三千，殊途亦會同歸。

封罪還要再說，方衍卻似輕描淡寫投去一眼：妖王似是對本君的人有什么意見？

跳躍的長明燈火盡數(shù)停滯，原本從門窗鉆進(jìn)來的夜風(fēng)也全都失去蹤跡，星鼎殿中氣氛陡然一凝，滿殿的人大氣都不敢出，眼觀鼻鼻觀心，恍若座座表情生動的雕像。

罪魁禍?zhǔn)啄请p橙紅的眸子閃爍幾下，也不知想了點什么，最后舉起酒樽對著方衍：是封某失言，宗主勿怪。

一飲而盡。

何晝月隨同殿中眾人一同恢復(fù)了呼吸，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不覺間自己的心早懸了起來。

維護(hù)自己也好，維護(hù)作為盟主的顏面也好，方衍沒讓他失望。

他望著方衍俊朗含笑的側(cè)臉，不自覺跟著露出個笑容，轉(zhuǎn)過身就這么一路出了星鼎殿。

首座之上，方衍目光不經(jīng)意地劃過門邊一根紅木漆柱上凝結(jié)出的小片霧氣，唇角一揚。

自何晝月回到仙盟總是不怎么開心，他的人，哄一哄也無妨。

*

憑著隱影，何晝月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暢通無阻地到了主峰的書房內(nèi)。

盡管殿中方衍不做猶豫就偏向了他，可遠(yuǎn)遠(yuǎn)不夠打消他懷疑的念頭。

何汐亭回到仙盟后方衍的種種異常，超乎償恩的關(guān)懷，他就在仙盟，方衍何必對畫思人，又在見到他時匆忙遮住畫中人的臉？

方衍當(dāng)初為何對他起情意。

這五十年來，方衍對著他時，心心念念的人，究竟是誰

他繞過屏風(fēng)，在書案的另一邊發(fā)現(xiàn)了瓷白的字畫缸。

借著明亮的月光，他從里面找出昨日沒看清楚的那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