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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哪個點說服了陳奧文,他聽完眸光微動,半晌點了點頭。
對了,鑰匙陳奧文看向鎖住的房門說,今天上午Andrew走之前已經把這間房的鑰匙給了我,但我把鑰匙忘在他家的桌上沒有帶走,Andrew出遠門下周才回來,等他回來了,我再開房間的鎖。
宋軒不著急,點頭應道:好。
還有一件事。陳奧文少見地多話,我鑰匙沒了,所以接下來的這一周,我得和你同進同出。
這就有些麻煩了。
北卡州在美國算是相對宜居的州了,但治安仍然不算好,他們租的平房外圍了一圈柵欄,出門也需要鑰匙上鎖。
他們兩個不是同專業,陳奧文在工程學院,宋軒學經濟管理,課表完全不同,而且有別于工科專業的相對規律,宋軒的專業時不時會有小組任務或者臨時活動從天而降,擠占他的課余時間。
宋軒簡單回想了一下,在他印象里,似乎這個學期每天都是陳奧文比他先回家。
于是宋軒說:你把課表給我看看?
陳奧文將電子課表調出,宋軒接過與自己的進行對比,只覺得自己的課表相形之下滿滿當當,顯得十分可憐。
宋軒:你們下午的課怎么這么少?
陳奧文說:理論課確實不多,但其余時間都耗在實操上了。
他的日常確實總在桌前進行調試。
宋軒便說:那你下課之后來找我吧,我可以把鑰匙給你,你提前回來。
不用。陳奧文回答得很快,毫不猶豫道,我可以等你。
他們說話時一直站在門口,陳奧文緊挨著宋軒,兩人的肩膀不過一拳之距,等你兩個字裹挾著陳奧文溫熱的氣息,沖破秋涼滾進了宋軒的耳畔。
宋軒覺得自己的耳垂被呵得有些微熱,便隨口嗯嗯兩聲,往后退開兩步,暫離陳奧文身邊。
手上提著打包盒,宋軒繞過客廳的大沙發往餐廳里去,從頭頂的餐柜里拿了兩盤碟子,拆開塑料袋后把點心一個個取出裝碟。
屋外起了秋風,刮得樹葉颯颯作響,宋軒低頭看了眼時間,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頭,正好撞見陳奧文一直跟隨著自己的目光。
四目相對的瞬間,陳奧文已經反應迅速地側過頭去,但宋軒還是捕捉到了,他一愣,不知道陳奧文在看什么,狐疑地用手機漆黑反光的屏幕照了照自己的臉,確定臉上并沒有奇怪的臟東西后才開口問道:你說你在門口等了兩個小時?那你吃飯了嗎?
陳奧文:還沒有。
兩盤點心被端出,宋軒說:那來一起吃吧。
這家賣中式點心的攤位是新設的,宋軒第一次經過的時候就眼尖地發現了它,人在異國久了,難免會想念家鄉的食物,但是嘗過幾家發現口味少有正宗的,這家攤位能夠吸引宋軒止步就是因為賣相不錯,蝦餃皮薄如紙,透如水晶,內里包裹著的蝦肉與筍尖拌在一處、粉嫩又飽滿。
他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嘴里咀嚼的速度卻逐漸放緩。
宋軒:emmmm
而陳奧文咬了一口水晶糕,表情也是一言難盡。
宋軒嘆了口氣:不好吃。
陳奧文坐在對面看了會兒宋軒失望的神情,放下筷子起身去開冰箱,說:別吃這個了,我做煎餃吧。
宋軒:?
宋軒一向在外面吃,從不自己做飯,因此從沒打開過速凍層,他訝異道:冰箱里有水餃?
陳奧文已經拿出了一袋:我上次去亞洲超市買的。
他買的是國內的傳統老品牌,是各年齡段的國人都會產生親切感的牌子。
將水煮沸,陳奧文把一個個雪白的水餃撥入鍋內微微攪動,待所有餃子浮至水面后一手用勺子撈起,一手取了平底鍋倒入食用油,將水餃挨個排入,用小火煎底片刻后倒入半碗冷水燜煮,鍋底呲啦作響,在蒸騰的熱氣中,內里玉米豬肉的餡透過透薄的外皮顯現。
陳奧文關火后又撒了把蔥和芝麻,油脂溢出,鮮香無比。
宋軒全程圍觀,饞得直咽口水,在煎餃即將出鍋時贊道:你好熟練,你果然是中國人。
陳奧文聞言失笑。
陳奧文平時很少笑,因此笑起來的時候格外迷人,聲音低沉悅耳。
嚴格來說,現在兩人之間的氛圍很好。
因為鑰匙意外遺忘在房東處,他們自萬圣節后第一次對話,相處模式就像那晚轟趴之前,平常隨意,沒有如昨天那般淡淡的尷尬存在。
宋軒抬眼,第一次認真注視陳奧文的側臉。
陳奧文的面部輪廓并不西化,雖然五官立體,但也中和了東方人的柔和,只是他的眼睛格外特別,眼瞳細看之下并不是常見的黑色或是褐色,而是泛著一層灰藍,與這雙眼睛對視的時候,就像是在遼闊的海面上隔霧探月。
這是最凸顯他混血兒身份的特征,只要一看眼睛,就能看出他和一般的亞洲人是不同的。
想著兩人之間可以再緩和一些,宋軒便夸道:你的眼睛好漂亮。
陳奧文握著鍋鏟的手一頓,轉過頭來。
他們湊得很近,陳奧文身上干凈清爽的味道竟然比鍋內的煎餃更近更清晰,宋軒覺得好聞,想要再近一些,但此情此景讓他不由自主聯想到萬圣夜那個意外的親吻,好不容易才消散的尷尬感又有重返的跡象,宋軒對此感到陌生且不適,于是理智又拉著他往后退開。
然后他聽見陳奧文說:我們第一次見的時候,你也是這么說的。
第5章 階梯教室
第一次見面?
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點應該就在這棟房子前的花園里。
那個時候,前往新國度讀書的宋軒極其興奮,學校的報道日是8月27日,宋軒卻提前整整一周抵達,想要熟悉周邊環境。相比之下,同是大一新生的陳奧文就顯得淡定得多,他只提前了一天。
陳奧文來的那一天是個陽光明媚的午后,頭頂和耳畔邊皆是持續不斷的蟬鳴,響亮而悠長。
正是盛夏,陽光熾熱,熱浪吹得人肌膚滾燙,柏油馬路上有熱氣蒸騰,中心花園四周的植被卻高大茂盛,聳然四起圍成一堵高墻,圈出一片蔭涼之地。
宋軒就窩在茶樹旁的一個秋千里乘涼,腳邊的草地中央有水霧四濺澆灌著綠植,呼吸間滿是茶花的馨香,草叢里有小松鼠又躥又跳。
他第一次在城市里看到松鼠,覺得新奇,剛拿出手機準備拍攝,耳邊忽然傳來汽車的鳴笛聲,宋軒抬頭,正好看見陳奧文從車上提著行李走來。
水珠在烈日下迅速霧化氤氳成一道虹波,他們的初遇伴著光與花香。
現在回想起來,宋軒記得那天的很多細節,但唯獨不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時自己說過什么。
宋軒遲疑道:是嘛?
陳奧文漸漸收起笑,難掩眉梢流露的失落:看來你不記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