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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嬌弱弱,卻向陽而生。
他只要一想起,因為自己曾經所作所為,蕭云諫而受過的苦。
便是覺得這幾句惡語相向、設局排外,又算得了什么?
凌祉靜下心思,唇邊勾出一抹笑意:我不會同他言說任何一句話。不過,我卻想問,你往后是如何打算?
蕭云諫答道:既是我出不去這夢境了,也應了扶英的囑托,自然是尋個人跡罕至的地方,將顧錚撫育長大。
凌祉即刻便道:我同你一起。
不必了。蕭云諫擺擺手,向著皇陵外出走去,只余下一個背影凝在凌祉的眼眸當中,樹大招風。如今姜國,我便是能藏匿身形,可是你呢?他陡然回首,卻是瞧著凌祉那一張漂亮得不可方物的臉。
又道:更何況有你這一張臉,走到何處我們方能人跡罕至?
凌祉眼眸一垂,看見的是腳下一塊尖銳的石頭。
他彎下腰去,將石頭撿起,掂在手中幾下。
蕭云諫剛想轉頭,便望見凌祉的動作。
他所處位置較遠,根本來不及制止
石頭的尖端破開了柔軟的肌膚,鮮血瞬間肆虐而出。
凌祉沒有一絲猶豫,更仿若察覺不到痛一般。
便這般直直的在自己面頰最中心的位置,劃下了深深一道口子。
你是瘋了嗎?!蕭云諫雙目圓睜,簡直要脫了框去。
他下意識地便上前去,一把揮掉了凌祉手中沾血的石塊。
凌祉如今滿面血污的模樣,像極了那會兒他被息雨所傷,在小溪旁看見的自己。
只是凌祉如今是笑著的。
凌祉撕下自己身上白凈的壽衣,將臉上血跡抹去。
就好似那根本不是自己的臉一般,任憑他隨意處置。
鮮血許久方才凝住。
他的唇色有些發白,可嘴角弧度卻是上揚得漂亮。
石塊本就不如刀劍鋒利,這一手下去,竟是將他半張臉毀了個遍。
皮肉卷著分離開,露出下面薄薄鮮紅色的筋肉。
其間還混著些許塵土,裹著泥濘,襯得整個傷口宛如腐爛一般可怖。
凌祉的眼神下垂著,靜靜地落在蕭云諫被碎發遮住的額角處。
他抿著嘴,由心笑道:如此這般,我們便是相同了。
他話語說得輕,蕭云諫又未曾注意聆聽,只皺著眉頭道:你在說甚?你是真的瘋了嗎?竟然對自己下得去這般狠手!
凌祉卻坦然道:如今這樣,便不再引人注目了。
蕭云諫無奈至極:竟是為此?竟是為此!
他不禁搖頭重復了兩遍。
他又嗤笑一聲:如今你這半邊花容月貌,半邊勝似無鹽,豈不更叫人浮想翩翩?
話音剛落,他便又見凌祉想要彎腰。
似是再尋一塊石頭,將剩下的半張臉毀掉。
雖是知曉夢境中的傷痕,并不會落到現實中去。
可凌祉這般舉動,仍是如同一顆巨石,在他心胡中重重地砸起漣漪。
他如今愈發不能懂凌祉的所作所為了。
他甚至覺得,似是因著凌祉的墮魔,他的心魔愈重,便愈瘋魔。
凌祉明明眼眸清明,如同一汪清澈的泉水,將自己的容貌映出。
可他卻偏生在那清明之下,又覺察一抹幽黑。
幽黑仿佛一個漩渦。
明明瞧上去平平靜靜,可一轉身,就要將人吞噬。
蕭云諫面對著這樣的凌祉,都多了幾分驚懼害怕。
他錯后兩步,離遠了凌祉的身側。
腳下卻是又發力,將石塊都踢得遠了許多。
那般的場景,他不想再看第二遍了。
他無意識地撫上自己的額角,摸著那稍有凸起的痕跡。
終是下定了決心,等離開夢境
他定要炎重羽去尋那法子,將他這疤痕去了。
他看著凌祉滿臉血污的模樣,終是嘖了一聲,說道:先走吧,我要將這里放火燒干凈了。
凌祉含著春水般的眼眸一彎,道:好。
他已是不在乎蕭云諫說什么、做什么了。
他更不在乎蕭云諫是否有朝一日能回憶那些個往事。
飛蛾撲火,在所不辭。
面前之人,曾是他愛過之人,也曾愛過自己。
這是刻進骨子里,改變不了的事實。
下山的路似乎很難走,又很綿長。
等繞過了一半樹林風景之后
蕭云諫回過頭去看著背后的陵墓,熊熊大火將其焚了個一干二凈。
只留下兩句燒焦的尸體,辨不出樣貌來。
他長松了一口氣,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待到了顧錚所住的小山居,乳母已是在照顧他起居了。
見到蕭云諫,她忙不迭地跪下磕了兩個響頭:多謝大人救小皇子一命!
蕭云諫伸手扶起了她,說道:我并不會照顧孩童,還要麻煩乳母了。
顧錚死后,陸扶英將福寧殿中大部分照顧之人皆賜死。
只是他們再睜眼后,便是早已被送出了城去,到了遠遠的邊陲再也不歸。
唯獨留下了心腹乳母照顧顧錚。
乳母看著顧錚紅彤彤的一張小臉,又細心地為他掖了掖被角。
方才瞧見蕭云諫身后隨著的,正是熟悉的凌祉。
她被凌祉滿臉血污的模樣嚇了一跳,頓時語塞。
半晌才顫顫巍巍地說道:我只帶了些金瘡藥出來,不知是否可用?
還未等二人開口,她便先起了身,逃也是的出了這間房。
獨獨留下凌祉與蕭云諫,窘然地四目相接。
蕭云諫沒言語,只坐在床前看著顧錚。
顧錚吸收了那玉環中的神力,可如今仍是未曾醒來。
雖是他言語寬慰了乳母,只道需些時辰。
可到底要多久,他卻并不真的知曉。
顧錚緊閉著雙眼,可臉色卻瞧著比從前中毒過后的時候好了許多。
蕭云諫從懷中掏出玉環,塞進了顧錚手中。
那時候初見,顧錚便是向他討要這枚玉環。
兜兜轉轉,還是給了他。
蕭云諫失笑:還不如一早就給了他,他當時還能多開心幾分。
他甫一轉身,便感覺他的手指被緊緊地抓住。
回頭望去,顧錚卻是皺著五官,嘴里喃喃道:母皇、母皇
蕭云諫剛有幾分驚喜,以為是他醒來,卻聽外面
車輪馬蹄急,好似就要逼近一般。
顧錚卻是愈發得夢魘了起來,小小的身子卻叫出了大大的響動。
不知是否默契依舊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