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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石青瑜派出的和親公主是由宮女擔任,竟然都還送了口氣。
閔清聽到石青瑜安排那么多宮女匠人隨往北蠻,就知道石青瑜絕對不止是安排和親那么簡單,于是閔清看向石青瑜,見到石青瑜命那些宮女太監,才沉聲問道:“太后是想這些宮女匠人離間北蠻各部落?”
石青瑜點了下頭,笑道:“北蠻南雍是我朝外患,必須除去。依如今處境,北蠻地域廣闊,都是散落游牧部落,若是我軍要除去北蠻,所耗費財力兵力過多,而且北蠻周邊還有其他國家,北邊還有灃國,不能輕易除去。但南雍位于南海,周邊都是閑散小國,其中多數又與我朝交好,南雍位于南海無路可退,又重文輕武。若是將來要除去北蠻和南雍,必是先除南雍,再滅北蠻。而你我都知道將來的獒利部落將會統一北蠻,其中獒利部落的可汗扎弩會成為蠻王,必須加以遏制。”
閔清低垂下眼睛,已猜到石青瑜想法,但他雖然猜中,也不直言,只低下頭,靜等著石青瑜安排。
石青瑜見到閔清這般模樣,就笑著說道:“所以哀家要派人到北蠻,與各部族交好,同時離間各部族。宮女是送給他們的禮物,亦是細作。匠人是教導他們語言的,同化他們。畫師是要將他們那邊的民俗地理描繪回報的,留做將來作戰使用。雖然過了兩輩子,但是閔清,我們還夠了解北蠻,也不夠了解北蠻周邊的國家,甚至是灃國,我們也只是聽說而已。若是有天與北蠻宣戰,就算平定北蠻,也不知道將來要面對的是怎樣的周邊國家,如此怎能心安?”
“雖然這一切看起來遙遠,但即便我無法成事,甚至哪怕我只困于太后之位。做成這些,將來只要有一任帝王有此雄心,這些地圖人脈就會成為他平定北蠻的根基。”
石青瑜看向閔清,笑道:“此事不亞于閔卿變法,還需閔清仔細辦理此事,這幾百人,需要閔卿親自教導指點。以女色拉攏離間部落,此事太過難堪,不會讓民間百姓或是宗室官僚接受,所以這百名宮娥,閔清需要帶到北蠻再送到各部落。之后,閔清著幾個可靠之人留在北蠻,閔清既可回朝。”
雖然石青瑜說的是閔清只要尋幾個人接管北蠻的事情,就可回到京城。但這樣大事,怎是一朝一夕就能穩定下來的?若是要在北蠻穩住朝廷勢力,閔清不花費上個一兩年絕對不可能見到成效。那他最起碼要離開京城一年,待到一年之后,怕是京中勢力都已分明,到時候他的回去,將會成為石青瑜重新打亂勢力分割的重錘。
但閔清還是輕笑著說道:“閔清必然不負太后所托。”
石青瑜輕輕笑道:“那就有勞閔大人了。”
閔清說完之后,又直起身子,笑道:“下臣進殿之時,見玉容心神難安,不知玉容這幾日因何事煩亂?”
石青瑜笑道:“大約是因為家中要給他選個妻子的緣故,有時哀家也不知道玉容在想什么,少年心思,太難猜測。”
閔清看向石青瑜問道:“玉容到底對太后動情了,若非動情,他不必如此慌亂。此次玉容不可成親,還請太后斷然阻止。”
石青瑜瞇了下眼睛笑道:“閔卿竟對玉容與哀家之事這般用心。”
閔清垂眼說道:“此事干系甚大,下臣自然擔憂。”
石青瑜笑道:“那閔卿不必擔憂,哀家既定下此事,就不會再有動搖。若是玉容不愿成為我的皇夫,我不會強求。但若是他心中對我存有一絲情意,他也不會成為旁人夫婿。”
閔清微皺眉頭,看向石青瑜,仔細看過她的眉眼,最后笑道:“太后由此決心,下臣甚是心安。便去北蠻,也再無擔憂。”
☆、第76章 選擇
石青瑜聽閔清說他心安,心中不知為何,有了些惱意。但那一絲惱意迅速掠過石青瑜心頭,隨即消散,她輕笑道:“閔卿還需多加小心,待閔卿回來之時,哀家必設宴款待。”
閔清聽后忙連聲說著不敢,而后低下頭在他袖子中拿出一個折子,呈到石青瑜面前,說道:“之前對太后提到暫時不要遏制商行,也是因如今時局不穩。但下臣一離京城,恐怕一年之內難以歸來,依太后之能,穩定朝局不需一年。下臣不才,先行把商戶如何增稅遏制商行和農田如何改制以興農事寫成奏折,愿供太后考量。”
接過閔清遞交過來的奏折,石青瑜垂目說道:“閔清,歷經兩世,可還有懊悔不甘之處?”
閔清未料到石青瑜會問出這句話,他抬頭看了石青瑜一眼,隨后低頭笑道:“無論歷經幾世,總有懊悔不甘之處,但凡事有得必有失,下臣只能盡力抓住自己最想得的,至于其他寧愿舍去。”
石青瑜低頭笑道:“玉容都已開始忙著尋親事了,閔卿難道還要如上輩子那樣不娶妻生子,此事也是閔卿愿意的舍棄的不成?”
此時,石青瑜與閔清就如兩個老友一般說著閑話,閔清也減了些端正的姿態,對石青瑜輕笑道:“太后,下臣將來所做之事是要得罪人的,下臣若有妻兒,將來必被下臣拖累,還不若就這般過下去吧。此事并非下臣愿意舍去,但確實不忍。”
石青瑜輕嘆口氣,與閔清靜坐了許久。
玉容雖然站在殿外,但他依舊能聞到些殿內才有的淡淡清香,他仍能隱約聽到些殿內說話的聲音。他雖然聽不清楚石青瑜與閔清的話,但能聽到石青瑜說話的聲音。可等到殿中說話的聲音止住,玉容也跟著愣住了。他不知道石青瑜與閔清再不說話的時候,再做什么?
玉容微皺了眉頭,用力喘了幾口氣,待閔清從殿中出來的時候,玉容的目光就一直隨著閔清。閔清身材消瘦,行事也足夠狠戾,但身上卻帶著端方之氣。察覺到玉容的目光,閔清回過身,對玉容拱手一笑,也不顧玉容是否回禮,閔清就轉身離開。
雖然閔清的容貌普通,因為賑災曬得面色黑紅,如個農夫一般。但玉容覺得此刻他看到的閔清的風度,是他如何都及不上的。
雖然玉容幼年貧苦,但他因生了個好容貌,又有些習武天資。他并沒有嫉恨過哪個人,但如今他看著閔清的背影,他生出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嫉恨之情。他也不知道他是在嫉恨閔清什么,也許是因為閔清無論做什么事都那么堅定,但他卻不斷動搖。也許是因為閔清在石青瑜身邊的位置,是他永遠都無法代替的,他能為石青瑜做得事少得可憐。除了作為玉家放在石青瑜身邊的人質,聯系著玉家和石青瑜的關系,他還能為石青瑜什么?
在聽到石青瑜傳召的時候,玉容還依舊看著閔清離去的方向。等他聽清石青瑜的傳召,略微猶豫了一會兒,才邁入殿門。玉容一進到殿中就低下了頭,對石青瑜行禮,聲音小到都有些顯得無力的對石青瑜說道:“拜見太后。”
石青瑜讓玉容起身后,才笑著問道:“玉容最近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一直低著頭的玉容,抬頭快速看了石青瑜一眼,用了抿了下嘴唇后,結結巴巴的說道:“沒,沒有什么……”
隨后玉容深吸一口氣,快速回道:“再尋親事,我貪戀美貌女子,必要尋個絕色妻子,很是難尋。”
石青瑜略微皺了下眉頭,笑容帶了些苦澀,說道:“絕色?玉小郎不已是絕色了么?再去尋什么絕色?”
玉容聽到石青瑜說話的語氣,呼吸一頓,他動了下嘴唇,想要說什么,終究還沒說出話。然后,玉容就低了頭,攥住他自己的衣角,仿佛他是犯了什么過錯一般。
石青瑜輕嘆一口氣:“看來玉容當真長大了,玉容既想要成親,那成親之后玉容想要做什么差事?是否要哀家為玉容在京中尋個輕省些差事,好讓玉容好生照顧家里你的兄嫂因國事離別,哀家總不好讓你與新婚妻子再分離。若是定下成親日子,也要告知哀家一下,哀家好備份厚禮,以賀玉小公子新婚之喜。”
玉容聽著石青瑜的話,聽著石青瑜不再喚他“玉小郎”,開始在他面前自稱“哀家”,想著將來遠離石青瑜和一個陌生女子成親的場景。
玉容慌忙抬起頭,紅著眼圈兒,急忙給自己辯解:“太后,我沒有離開太后身邊的意思,我成親也不要太后的賀禮……”
說著,玉容自覺失言,又慌忙辯解:“不,也不是說不想要太后的賀禮。我……我……”
石青瑜輕嘆了一口氣,說道:“玉容,你好好思量下你要做什么吧。你知道我的護衛為什么多是些沒有家室的未婚男子,且要么是父母雙亡要么是如你這般另有兄弟的?”
玉容抽了下鼻子,小聲說道:“知道,因為這樣的人沒有顧慮,沒有后顧之憂,會更加盡心的保護太后。”
石青瑜點了下頭,說道:“你既然知道,那你就自行選擇吧。玉容,哀家沒有絲毫逼迫你的意思。但你也需要明白如今狀況。若是你成婚之后,哀家也會給你在京城中安排一個好差事。你也不必因此存有顧慮,你與玉夫人都在京中,已足夠讓哀家放心,不必一定要在哀家身邊做護衛。”
玉容完全沒想到石青瑜竟然直接在他面前說起她對玉家的控制,這點雖然大家都清楚明白,可從未在明面上提及這事。但玉容不覺得石青瑜這是在恐嚇他,反而覺得石青瑜說得很是誠懇。玉容動了動嘴唇,他胸口憋悶的難受,最后只別別扭扭的說道:“太后想把我趕走,是想讓哪個人到太后身邊保護太后呢?難不成是敬楓?”
石青瑜嘆了口氣,苦笑道:“總不能因為哀家一己之私,誤了玉容的終身大事,與他人何干?”
石青瑜嘆得這一口氣,仿佛嘆在玉容耳邊一樣,玉容紅著眼圈兒看著石青瑜,最后咬了下嘴唇,低下了頭。
石青瑜仔細看著玉容的表情,然后沉聲說道:“玉容,你退下吧。若是當真成親,不必回稟哀家,只需向楊壑遞上奏子即可,哀家自會給你安排。”
玉容用力吸了幾口氣,問道:“太后可覺得我是個稱職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