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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石車,弩車這等重物,不宜長時間托運,且極打眼,太遠了,如何避開各州縣運送而不被他們發現,唯有挨得近,一個個拿下,才可行。”一名幕僚振振有詞道。
其余幾人聽后,也不做聲,不約而同地望著周謖。
半晌沉默的男人這時看向陳十三道:“這兩樣還能否改得更輕便,易于托運。”
“過于輕便,似袖箭那種隨身攜帶的,殺傷力也將大大減弱,只適合近身攻防,起不到攻城需要的效果。”
這等利器,之所以管用,就是因為夠分量,投出的力量也大。
周謖再問:“還能不能改?”
改小一點,是一點。
陳十三略一沉思,道:“我再試試。”
這一談,又是大半日,直到暮色四合,周謖干脆就在這里住一晚,讓兒子感受一下午夜深谷的山風有多凜冽,在溫室里長大的孩子是永遠體會不到的。
京城,皇宮內。
高媖坐在床邊,握住兒子的手,溫聲道:“疼就說出來,不要忍。”
一旁開藥的太醫壓力甚大,皇帝,貴妃,還有曾經的皇后,宮里最貴重的主都在這里,床上受傷的人還是太子,皇帝視若己出的金貴蛋啊,真有個什么,他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你且說說,太子如何了?”
毽子砸到后腦勺,可大可小,外表看著好似沒事,但實則怎么樣,誰也不敢輕言。
太醫戰戰兢兢,斟酌用詞道:“微臣觀太子意識尚可,能言,有感知,問題應該不大,但仍需觀察,最近幾日就不要出門了,也不宜課業操勞,需靜養。”
皇帝還沒發話,一旁高鼻深目,體型高挑的貴妃操著半生不熟的官話道:“一個毽子,羽毛做的,能有多疼,我小時還從馬背上滾下來,不也沒事。”
聞言,高媖忍不住了,看了貴妃一眼:“貴妃從小在外頭摸爬滾打,自然是不打緊的,允兒哪里能跟貴妃比。”
只可惜,貴妃聽不出高媖嘲諷她皮糙肉厚的畫外音,還很高興地對這個嫂嫂道:“所以呢,小娃娃就要多摔摔,摔多了,才皮實,就不知道疼了。”
說罷,貴妃看著身旁不吭聲的皇帝,挽住了男人的手,舉手投足流露出自然而然的親近。
“皇上說是不是?皇上也夸過我身體好呢。”
似乎是怕貴妃說出更多不合時宜的話來,皇帝輕咳了聲,忙制止道:“貴妃生養的環境與太子不同,也不能一概而論,今后你玩耍時也要注意看看身邊,莫再傷到人了。”
高媖一聽這話,頗有些大事化小,既往不咎的意思,不免感到一絲心寒。
她不指望男人對她始終如一,但薄待她的兒子,就是不行。
見女人神色郁郁,皇帝到底不忍心,板著臉對貴妃道:“今日確是你不對,若太子有個好歹,你也難逃責任,還不快給皇后道個歉。”
高媖卻是一聲笑出來:“不必了,心不誠,說再多道歉的話又有何用。”
“你看,我想道歉的,你又不讓。”貴妃吐了吐舌。
高媖面色微僵,表情冷漠:“出去。”
皇帝語氣加重,叫貴妃先離開,遣退了外人,獨自對著高媖道:“這宮里的人從來都是捧高踩低,現如今的你已經不是皇后,而她是貴妃,旁人的態度自然也不一樣。”
“所以,皇上的態度也不一樣了嗎?”她從不在乎旁人,只看眼前人。
兒子不是她一個人的,也是他的,從前,到以后,將會是他唯一的子嗣。
“我怎么樣,你還不清楚?我只問你,可有后悔?”
男人緊緊盯著高媖,不止一次這么問,然而高媖置若罔聞,垂眸看著喝了藥后平靜睡去的兒子,不愿理睬。
“她是貴妃,僅次于皇后的高位妃子,將來若是誕下朕的子嗣,朕就算態度不變,但難保朝中的人如何想,更有西戎虎視眈眈。”
他不信高媖沒有考慮到這點,是以,他始終不明白,把一個大威脅放在后宮,皇后就不擔心。
瞧,貴妃還沒懷上子嗣,就已經有麻煩事了。
“貴妃不會有孩子。”高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便是再會隱藏情緒,這時也忍不住冷聲道。
皇帝先是一愣,隨即眉頭一皺,微惱道:“便是你要給她下絕子湯,可否想過先問過朕,這里是朕的后宮。”
高媖又是一笑,絕子的可不是貴妃。
她從來都不想與人計較,他們卻處處與她為難,時至今日,她許多的抉擇早已是身不由已,不得不做。
這世上,她再無所求,唯獨兒子,不能失去。
“皇上口口聲聲待我與允兒始終如一,那么,貴妃能不能有子嗣,又有什么不同。”
良久,皇帝才沉沉一聲嘆道:“是沒什么不同,但朕的心也需要人來暖,久等不到,也終有涼透的那一日。”
聞言,高媖眉梢微挑,身子動了動,卻是愈發轉向兒子,只留個背影,叫男人看了,徒留悵然。
光陰易逝,紅了櫻桃綠了芭蕉,一轉眼,匆匆又是兩月,秋老虎已過,天氣變得涼爽起來。
周父立在山門前,眺望遠方,嘴里的旱煙,抽得愈發兇。
周窈拿了件披風給周父披上,坐到他身旁的小石墩上勸:“父親莫擔憂,京中那邊的人已經送消息回來,懷瑾雖然被扣在京中不能歸,但吃住不愁,性命暫時無憂,阿卓扮作他的侍從,人也好好的。”
“好,又能好多久。”盛世興衰,朝代更迭,戰亂紛爭,周父看過太多。
人這一生,好也罷,苦也罷,瞬息萬變之間,誰也說不清。
周父這一嘆,周窈心里也不得趣了,夜間,她就在山寨里,周謖又帶著兒子進到深山腹地歷練去了。
剛開始,周窈也有擔心,深怕男人沒輕沒重,把兒子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