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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窈卻遲疑了,看了男人片刻,才道:“是不是她來了?”
說的是誰,不言而喻。
“你若想見她,我就叫她來?!敝苤q擁著周窈,邊往里走邊道。
聽到這話,周窈怔了下,先是點了下頭,后又直搖頭:“你別去找她,我現(xiàn)下最要緊的是繡藝大會,旁的事,先放放吧。”
周窈此時的心態(tài),說怯懦也好,逃避也罷,都屬人之常情。畢竟,從小到大,她從未懷疑過自己的出身,從未想過自己竟然不是周父的女兒,而她的生父另有其人,那人的身份還有遭遇,更是難以想象。
就如同她眼前站著的男人,明明近在咫尺,可有時看他,好像又遠在天邊。
“如果我不是我了,你還會做我的夫君嗎?”
話問出來,周窈又覺得自己傻,正要補一句當她沒說,卻聽得男人斬釘截鐵道:“你是我的妻,我是你的夫,別的都可以不存在,唯獨這一重身份,不可以不是。”
周窈微紅了眼:“可我不再是爹的女兒了,而我娘,她已經(jīng)成了別人的妻,照料著別人的孩子,我好像一下子沒了爹,又沒了娘,可我明明什么都沒做,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那就誰都不要,只有我,和你肚里的孩子,我們一家三口,就夠了?!敝荞阂豢?,周謖心就慌了,他縱使為她尋遍這世上所有的珍奇異寶,也不可能為她變出個她想要的爹娘出來。
“我娘說,我生父是被自己的至親害死的?!敝荞哼熘暤?。
“這等無情無義的至親不要也罷?!敝灰眿D不哭,重展笑顏,要什么,他都給,即便要人命。
“可是,”周窈輕扯男人衣袖,抬頭,淚眼朦朧地望著他,“害我生父的人姓高?!?
高?周謖心頭一擰,這姓,多也不多,少也不少,尤以京城那家最為顯赫。
“皇后娘家,柱國公,夫君可知?”周窈捏著男人衣角的手揪緊。
一瞬間,周謖目光變得深幽,知,怎么不知。
當年,為了讓他立高家女為后,太后不惜絕食相逼,他始終想不明白,這高家女到底好在哪里。
時至今日,周謖低頭,瞅著在他懷里哭成小花貓,依然惹人憐愛的媳婦,終于,想明白了。
第45章 .&
值得&
要美人,不要江山
案桌上的沉香已經(jīng)焚燒了大半, 只留短短一小截,似羞怯的少女輕輕顫著,一點點將那灰燼抖落到八角香爐里。
太后瞧著那燃燒殆盡的灰燼,不由癡癡發(fā)起了呆, 薛嬤嬤端盤走進來, 瞧著主子立在香案前已是好半晌, 也不覺得腿酸,忍不住地提醒道。
“主子, 夜深了,不如先回去歇著,明日再來。”
然而, 太后恍若未聞,仍是直勾勾地盯著那一爐的香灰發(fā)怔,沉默了好一陣,方才徐徐道:“你說,他會怪我嗎?”
“怎么會?發(fā)生那樣的意外, 誰又想呢?要怪就怪譚鈺那小兒, 攛掇著皇上南巡, 貶黜他已經(jīng)算輕罰了,他便是死一萬次都不足惜。”世間的事, 哪里又是一句非黑即白就能定論的, 薛嬤嬤忠人之事,不為別的,所有言論只希望主子開懷,過去的彌補不回的,就不要再想了。
太后終于有了反應(yīng),目光從香爐上挪開, 落到了薛嬤嬤身上,仍是難以全然釋懷。
“若他不怪我,可為何我日日虔誠地焚香禱告,他仍是不肯入我夢,告知我他在那邊可好?”
“不入夢,那就是沒有遺憾,喝了孟婆湯后,了無牽掛地入輪回,必能投個好胎,興許仍是帝王家呢?!?
說著,薛嬤嬤停頓了下,覷著太后面色,小心翼翼道,“奴婢觀小殿下,長得尤其像皇上年幼時。”
若實在是想了,不如去看看小殿下,也是個寄托。
聽到這,太后遲疑了好一會,輕嘆一聲道:“還是算了,去了,也不受待見?!?
話里,帶著隱約的幾許怨氣。
薛嬤嬤何嘗不明白自家主子,這是眼前的不聽話了,鬧脾氣,不愿見她了,情緒才會特別的郁結(jié),愈發(fā)想到已經(jīng)不在了的那位。
“皇上只是一時想不轉(zhuǎn),等小殿下再大些,會說能走了,皇上真正體會到做父母的不易,就會體諒娘娘當時的為難了?!?
為了太后著想,薛嬤嬤也不想這對尊貴的母子之間失和,畢竟皇帝位子上坐久了,便是再溫馴的綿羊,在體嘗到至高無上的權(quán)力誘惑后,心態(tài)上必然也會發(fā)生改變。
如今的皇帝,就有這種趨勢,尤其在得知自己也是正統(tǒng)皇嗣血脈,并非假冒以后。
薛嬤嬤能想到的,太后又如何想不到,但孩子已經(jīng)大了,又哪里是想管就能管得住的。
“皇后那邊呢?”
“柱國公夫人進宮了,好像已經(jīng)征得皇帝許可,要在宮里住上幾日,幫著看看小殿下。”
太后聽后扯起唇角譏笑了一聲:“千辛萬苦生下的恩情,還不如一個半路冒出來的幾句甜話。”
“娘娘可不能這么想,真正遇到事了,皇上頭一個想到的必定是您呢。”
薛嬤嬤費勁了口舌勸,但在太后心里,到底仍是落下了一絲陰霾,終不能開懷。
皇后這邊,正與自家母親聊著家常,皇帝來了一趟,只坐一會就走了。前些日子皇帝光顧著病,還有調(diào)整心情,耽擱了不少朝務(wù),需要趕時間處理。
母女倆送走了帝駕,回到屋內(nèi),容氏捉著女兒的手道:“你族中十幾個堂兄堂弟,男兒多又如何,加起來都不及你一半有能耐。”
容氏子嗣不豐,先后生了兩子,都不幸病逝,獨獨這個女兒,最有福氣,當了國母,生下小太子,真真正正的貴不可言。
如今高氏全族上下,哪個不敬著她捧著她,就連仗著受寵,生了兩個兒子的姨娘也得乖乖順順給她端茶倒水。
高媖看著母親眉宇間盡是得意之色,想必也是憋了許久,自己身為女兒,也不好再說什么,但仍是委婉提醒:“父親那邊,母親您也不能太冷著,父親不是已經(jīng)說了,家中已有子嗣承襲,再也不納妾,這幾年,他也做到了?!?
做到皇后這份上,不僅有無上的榮光,也有無盡的壓力,再加上自己也有孩子了,高媖考量得更多,娘家是她背后最大的助力,父母之間的和睦更是尤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