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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她瞧著馬嬸子好大的陣仗,還以為王寡婦不死也要脫層皮呢。
吳嬸撇撇嘴,頗為輕蔑道:“這婦人忒不自愛,壞得很,竟勾搭上了縣衙里的陳師爺,陳師爺愣指著是馬家的人誣告,把馬嬸子杖打了一頓,直打得人傷了元氣,好幾日沒能下床。”
聽到這,周窈一陣恍然。怪不得呢,隔壁最近大門緊閉,再不見王寡婦往她家門口晃來晃去,原來是攀上高枝了。
“你自己也要當心,那女人背后沒少說你壞話,還跟我兒媳婦抱怨過,說你家不厚道,那樣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卻被你周家禍害成了贅婿,丟盡了男兒尊嚴,你們呀遲早要遭報應的。”
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王寡婦當真是個中極品。若人在跟前,周窈都想回一句,男人正眼都不愿瞧你一下,你又曉得人愿不愿意了。
“那個陳師爺,極受縣老爺看重,旁的人都要往后排,那女人真要使壞,你要十二分的小心了。”
吳嬸看周窈人美,性子好,難得的是手巧,叫她做什么都能做出來,于是發好心,提醒她幾句。
自古以來,民不與官斗,斗了的,沒一個有好下場。
周窈感激地笑笑:“勞嬸子記掛了。”
送走了吳嬸,周窈正要關門,就聽到小弟咋咋呼呼的叫喊聲。
“大姐,等等我。”周卓一陣風似的沖了過來,不等周窈把門開大,他就自己側身從狹窄的門縫里鉆了進來。
“大姐,大姐,生了!”
剛說完,就被周窈一記大栗子敲腦門上。
周窈快速把門栓拉上,又檢查了下,這才揪著小弟往屋里走,邊走邊斥他太多舌。
“渾說什么,空口無憑的,你生一個我看看。”
“誒誒,輕些,大姐你嫁人后愈發兇悍了,”真是白長一副柔美可親的好模樣,只是后頭的話還沒說完,就在周父的瞪視下消了音。
一旁乖乖立著,剛被父親訓完的周窕,瞧見弟弟這副慫樣,捂嘴直樂。
“你看看你,何時才能長大,虛歲也有十四了,坐沒坐相,站沒站相,成天大呼小叫,街坊四鄰看在眼里,哪個愿意把自家好姑娘嫁給你。”
周父苦口婆心,然而周卓情智未開,滿不在意:“不嫁就不嫁,當我稀罕,娶不上媳婦,官衙又不會多收我身丁稅,”
說到這里,周卓想起要講的事兒,立馬扭過了頭,樂滋滋對周窕道:“二妞,你有福了,朝廷大赦,免征半年身丁錢,尤其你們女子,將年歲延后到了二十,且從五算降到了兩算,家中父親也無需再到衙門里服役了。”
聞言,周窈反應比周窕更大:“當真?”
周卓忙點頭,無意識地學起了周謖:“真過真金白銀,縣衙門口都貼告示了,我在學堂聽先生講的。”
周窈聽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無遺憾地暗忖,怎就不能提前一個月頒布,這樣她也無需急著嫁人了。
大雍朝稅法延續前朝,女子年十七至三十未嫁,五算。其意為,女子年滿十七尚未婚配,就要交五倍的身丁錢,一年六百錢,約六石糧,相當于一人一年的口糧,一直交到三十歲,或者嫁人為止。
到了這一代,皇帝三年前初登大寶,又多加了一條,不僅身丁錢照交,其父也要擔責,需到所在轄區官府里服勞役,為期一年。
不提那一大筆身丁錢,光是讓身體有疾的父親做苦力,周窈就過不去,這也是她最終同意嫁給周謖的重要原因。
可誰又能料到,成親僅僅一個月,這稅法就改了。難不成昏君重病難愈,大限將至,山陵崩之前,終于良心發現了。
周窈是不大信的,真有這心,早干嘛去了。
好在周卓藏不住話,不待她細想,自己就興奮道:“皇后娘娘上月初誕下了小太子,這才大赦天下,就是為了給小太子積福。”
按理說,即便正宮所出的皇子,也不可能一出生就被封為太子。
但今上情況實在特殊,好斂財,好駿馬,好古玩,好花鳥,就是不好女色,御極三載,后宮妃嬪寥寥無幾,子嗣更是沒影。加之去年皇帝御駕南巡,恰逢五十年難遇的特大山洪,不幸落水之后,龍體一直抱恙,即便上朝,也不過走走過場,重要的朝務全都交由以信陽侯為首的寵臣們處理。
正因如此,整個大雍,上至權閥貴胄,下至販夫走卒,無一不擔憂。唯恐皇帝說崩就崩,后繼無人,到時又要引起一番血雨腥風,攪得天下大亂,民不聊生。
前朝,不就是這么崩掉的。
周父頗有些見識,聽到是小太子誕生,露出一抹笑:“確實是喜事,咱今晚也吃頓好的,與天家同慶。”
一聽吃好的,周窕來了勁:“前街李叔家捕的魚可肥了,我去買一條。”
說著,周窕雙手一翻,管周窈要菜錢。
周窈要笑不笑:“你姐夫給你的零花,這么快就沒了?”
周謖為了籠絡周窕,沒少給她錢,七七八八加起來,都夠家里一個月的口糧了。
果然,聽到這話,周父看向二女兒,周窕立馬挺直了腰桿:“我買就我買。”
缺錢了,再找姐夫要。
一聽到好吃的,周卓也強不到哪去,雙眼放光,緊跟著雙胞姐姐出門,邊嚷嚷:“還有蝦,要個大的。”
周父看著一雙貪吃又貪玩的小兒女跑遠,又是搖頭,又是嘆氣,家門不幸,不幸啊!
許是有心靈感應般,離家好幾日的周謖趁夜趕了回來,可以說是滿載而歸,帶回一車的貨物。
一身靛藍長袍,風塵仆仆,卻仍是難掩天生的俊氣。
周窕瞧見男人,比周窈還要歡喜:“姐夫,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不用那么早嫁人了。”
周謖在路上已有聽聞,扯唇笑了下:“確實是好消息。”
周窈將盛滿的飯碗遞給男人,順道看他一眼,總覺得這笑,有點言不由衷。
往日里要吃兩碗飯的人,這一頓大魚大肉的,卻難得的沒有再加。
一碗見底后,周謖就撂了筷,笑說趕集累了,先回屋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