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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衣女子早就知道她像那位,要不然,也不至于被楚美人視為眼中釘。然而當牧云歸抬起頭,清澈圓潤的杏眼一動不動看著她時,女子還是怔住了。
美麗又無辜,信任又柔弱,再配上牧云歸身上潔白輕薄的舞衣,幾乎像是壁畫中的仙女成真。舞衣女子心里仿佛被撞了一下,油然生出一陣悸動,她都如此,何況男人呢?
舞衣女子咬了咬唇,先讓自己鎮定下來,然后虎著臉對牧云歸說:“你還好意思問我,木犀夫人抬舉你,讓你給楚美人伴舞,但你笨手笨腳,什么都不會做,還差點把楚美人撞倒。陛下最喜歡楚美人掌上起舞,她的腳可傷不得,楚美人生氣,罰你在這里面壁思過,你倒好,才站了一會就栽倒了。”
牧云歸對過去一點記憶都沒有,但是她看女子的表情,能猜到這個女子應當隱瞞了很多,暈倒一事的原委恐怕也不是女子所說的這樣。牧云歸無意深究,反正她現在醒過來了,當今之計,還是要盡快理清她自己的事情。
牧云歸注意到女子話語中出現許多名字,木犀夫人、楚美人、陛下,聽起來像是什么地方的后宮。牧云歸掃過自己身上的衣服,她如今穿著一身純白舞衣,衣料十分輕薄,胳膊、肩膀、腰肢都暴露在外,其余地方被白紗遮掩著,若隱若現,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統女修的穿著。牧云歸想到這里,忽然一怔,正統女修?她為什么知道修士的衣服?
牧云歸發現自己的感官好像比周圍人靈敏許多,她雖然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跳舞,但她的四肢輕盈有力,似乎跳舞并不在話下,并不像女子所說的笨手笨腳。牧云歸沒暴露自己的想法,一臉茫然地問:“是嗎?我摔了一下,許多事情都記不清了。我什么都不會,木犀夫人為什么讓我伴舞?”
女子掃過牧云歸的臉,鼻息中極輕微地嗤了一聲。她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但牧云歸耳清目明,當即便捕捉到了。女子裝出一副笑臉,說:“還不是木犀夫人慈心。木犀夫人是陛下唯一的正妻,但為人最是寬厚,從不爭寵,愿意給下面人機會。你這不就被好運砸中了?我知道你剛來,不習慣修仙界的規矩,但陛下不是普通霸主,而是坐擁仙界半壁江山的天下第一。今夜宴會有許多外客出席,你可不能辜負木犀夫人的好意,讓陛下丟臉。”
說著,女子不管面色還蒼白的牧云歸,一把把牧云歸拉起來,推到鏡子前,叮叮當當往她身上簪首飾:“快到獻舞的時辰了,你要趕緊準備。這只簪子適合你,我暫時送你戴著,你可要小心,萬不能摔了。”
牧云歸看到女子在她發髻邊插上一只碧綠色鳳凰銜花發簪,不知道為何,牧云歸本能覺得粗糙,似乎鳳凰不該如此隨便,中心的花也不長這副模樣。這像是一個仿品,只模仿了大致形態,神韻細節全走歪了。
牧云歸從鏡中看著身后的女子,問:“我從沒見過陛下,有些緊張。一會我見了陛下,要如何表示?”
女子垂頭給牧云歸調整發簪,但還是能看出來她嘴角撇了撇,隨即,她掩住不屑,一臉寬慰道:“你不用緊張,木犀夫人都說見了這么多美人,獨你最像……最獨特。陛下雖然功力蓋世,獨步天下,但從不會殺女人。陛下喜歡穿白衣的女人,一會若陛下問你,你就說你叫云兒。”
云兒……牧云歸腦海里仿佛劃過一陣火花,這個名字帶給她無窮熟悉感,可是她卻想不起來在哪里聽過。最后,牧云歸問:“你們陛下叫什么名字?”
女子從旁邊拿來面紗,罩在牧云歸臉上,似乎嗤了聲,不冷不熱說:“陛下的名諱可不是你能聽的。外面尸橫遍野,那個魔王驅使著魔獸到處作惡,你能進宮里享受榮華富貴是你八輩子的福氣,你竟還敢對陛下不敬?”
說著,女子就要挾牧云歸起來。但是牧云歸不動,反手握住女子的手腕。牧云歸看著明明沒有用力,卻能讓對方動彈不得。
牧云歸抬起眼睛,定定問:“我要獻舞,總得知道具體情況。你們陛下叫什么名字?”
女子實在沒想到看著柔柔弱弱的牧云歸竟然有這么一手,她的手腕被掰得生疼,試了好幾次都沒法抽出來。女子只能妥協,低聲下氣說:“陛下復姓南宮,單名玄。”
牧云歸臉被面紗覆住,只留一雙眼睛。她被領到據說是獻舞的地方等,后臺已經站了許多女子,大部分人像她一樣穿著白色紗衣,唯獨最中心的女子一身火紅,被眾女捧在中心。紅衣女子看到牧云歸,目光從上而下掃過,臉色越發難看,冷冷嗤了一聲。
不光紅衣女子,在場一大半女人都用仇視的目光瞪著她。牧云歸不知道自己哪里犯了她們的忌諱,反正牧云歸也不認識她們,便獨自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站著。
牧云歸看似乖順,其實內心一直在判斷形勢。她幾乎是一照面就猜出來,中心那個紅衣女子應當是楚美人,負責今日獻舞,而牧云歸則是眾多伴舞中的一員,她們一會要見一位叫南宮玄的皇帝和一位叫木犀的夫人。
這位夫人著實大度,丈夫養這么多女人她也不惱,甚至親手給丈夫挑。如果換成牧云歸,她決不會容忍道侶做這種事。
等等,牧云歸迷惑地歪頭,又感受到那股淡淡的違和了。她連自己身份都不記得,為什么會知道道侶呢?似乎她本能相信,她的道侶不會做這種事。
被她無條件相信的那個男子,是誰?
很快,到她們上場了。牧云歸壓根沒排練過這支舞蹈,上場后照著前面人的動作瞎比劃,她以為自己跳得極為糟糕,可是不知不覺,場上許多人都朝她看來。
楚美人注意到全場目光都被那個新來的伴舞吸引走,氣得咬牙切齒。好不容易一支舞跳完了,楚美人嬌嬌媚媚定格,可是,上方的皇帝良久沒有叫她起來,他失神地盯著舞臺,似乎陷入回憶。
最終,是皇帝身邊端方明艷的女子開口,笑著說:“極好,都起身吧。那位白衣伴舞似乎沒見過,你是何人?”
牧云歸看了看,確定木犀問的是她,只能無奈出列。牧云歸照著其他人的樣子行禮,起身時,無意抬眸,看清上首女子的長相時狠狠一怔。
竟然是她?牧云歸好像見過這個人,可是,她怎么能叫木犀呢……牧云歸腦子又涌起一陣眩暈,這時候,楚美人的眼刀冷冰冰刮過來,陰陽怪氣道:“夫人問你話呢,你竟然怠慢夫人?”
牧云歸回神,斂下眸子,道:“我叫云兒,剛剛入宮。”
牧云歸還記得之前女子囑咐她的名字,沒想到牧云歸一說出來,大殿中的氣氛瞬間凝固了。木犀飛快瞥了身邊男子一眼,一言不發,明哲保身,而南宮玄聽到這個名字卻突然激動起來。他猛地起身,兩邊的燈籠隨著他的動作轟得一聲燃燒起來,他注意到牧云歸鬢邊簪著一枚玉鳳簪,越發惱怒:“放肆,誰允許你叫這個名字的?”
牧云歸感受到大殿中爆發的威壓,心想這個皇帝修為確實不低。但她奇異地并沒有多少害怕,甚至還有閑心想這個皇帝自我意識未免太膨脹,別人叫什么名字,還用得著他允許嗎?
美人們見皇帝大怒,嚇得跪地不起,瑟瑟發抖。唯獨牧云歸站著,十分格格不入。南宮玄看起來更加生氣了,最后,木犀扶住南宮玄的手,說:“陛下,一點小事,不值得您動怒。你辛苦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這里我來處理。”
南宮玄雙目含怒,冷冷瞪著舞臺上那個女子。這樣看,越發像了,可是,那個人是他的救命恩人,青梅竹馬,心上月光,這些庸脂俗粉,憑什么敢用她的名字?
南宮玄心里越悸動,就越無法容忍這個白衣女子。最后,南宮玄強行忍下內心的慌亂,裝作惱怒拂袖而去。等南宮玄走后,木犀居高臨下掃了她們一眼,也走了。
好了,牧云歸垂著眸子,已經知道自己不會有好下場了。
當夜,牧云歸因觸犯圣顏被趕走。宮里的女人們把她的行李扔出去時,還幸災樂禍地奚落:“哎呦,這不是云美人嗎,怎么剛進來就又被趕出去了?”
“區區凡人,也敢攀附龍鳳。我們陛下可是天命之主,豈容一只麻雀肖想?”
“是啊,就她,竟然也敢扮作那位模樣。那位乃是陛下心里的不可說,天人之姿,冰清玉潔,還和陛下青梅竹馬,同甘共苦,便是木犀夫人都要讓三分。你哪兒來膽子,敢扮做牧云歸?”
宮女嘲諷的上頭,一不留神說多了。她說完自知失言,慌忙捂住嘴,其他人也忙不迭避開:“你瘋了,膽敢說那位的名字?”
宮女害怕了,匆匆把牧云歸的東西扔開,就用力閉上門。牧云歸還穿著獻舞的衣服,外面披了一件斗篷,雖然并沒有露出皮膚,可是她色若冰雪,脖頸纖細,身姿纖長筆直,就算她穿著簡陋的披風,也完全不影響她的姝麗。
她攏著披風站在后巷,腳下零零散散落著行李。這副美人落難的模樣立即引來許多注意,外面的行人不斷看她,連門口侍衛也忍不住一眼又一眼偷偷瞅她。
牧云歸對著門站了許久,她倒并不是像外面人以為的那樣悲痛欲絕、不舍皇帝,而是覺得離譜。短暫的后宮半日游中,牧云歸察覺到很多不對勁的地方,但她的思緒如一團亂麻,怎么都連不起來。直到那些女人嘲諷般說出“牧云歸”,牧云歸腦中豁然開朗,空白的記憶也霎間回籠。
她根本不是被選入宮的卑微凡女,也不是南宮玄后宮里的替身,她是牧云歸。她和江少辭在昆侖派查看,靠近青云峰時不慎陷入陣法。她被吸入這個地方,還被封鎖了記憶,莫名變成一個人人可欺的替身。
幸而這個身份和牧云歸的性情大相徑庭,牧云歸很快察覺到不對,掙脫幻象,恢復記憶。她捂住眼睛,覺得整件事都離譜極了。
越來越多人朝這個方向看來,許多男人蠢蠢欲動。牧云歸掃了眼地上被弄臟的包袱,想了想,還是拿起來了。雖然她已經恢復正常,但是幻境其他人還當她是替身,這個陣法絕不是隨隨便便設在山腳下的,幻境里多半還有其他人。如今敵我不明,她先不要暴露身份為要。
牧云歸抱著包袱,一邊往外走一邊梳理思路。她要繼續扮演這個身份,同時要盡快找到江少辭。不過,這樣想來,現在的劇情是不是有些眼熟?
牧云歸若有所思,南宮玄,皇帝,后宮,稱王稱霸……
這不正是,南宮玄前世的大男主劇情嗎?他們被吸到了原文書里,還是幻境模擬了眾人的前世?
牧云歸想著心事,默默往前走,而她這副模樣落在男人眼里就是失魂落魄、孤苦無依。很快,便有男人上前,問:“姑娘,你怎么了,需要幫助嗎?”
其他男人見有人捷足先登,都激動起來:“姑娘,我家有空房,你如果今夜無處可去的話可以來我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