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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他就發現惡心的不止男人的笑,還有更惡心的。
那雙粗糙的手在他全身游走的觸感他到現在都忘不了,嘴里的腥臭、撕裂的劇痛銘刻在他的神經里,不斷地折磨著他。
他住了一個月的院,休學了兩個月仍然渾渾噩噩,然后顧經年直接賣了公司帶著他和家人去了其他省份,一切從頭開始。
在陌生的環境里他說不清是恐懼多一點還是安心多一點,溫暖夏日里的微笑也會變成纏住溺水者那根扯不斷的水草,那這陌生的地方里又會有什么等著他呢?
足足有半年他都不敢開口說話,一開始他怕有什么進入他的口腔,后來又因為嘴里一直都是腥臭味而瘋狂漱口,在與家人有交流的同時,他的潔癖變得非常嚴重。
洗澡的時候會一遍一遍搓洗著自己的皮膚,然后蜷縮在浴缸里,一動不動地泡上幾個小時,泡到皮膚發白,蒼白得像個浮腫的死人。
沒多久他再一次將自己折騰進了醫院,因為他身上的皮膚沒有一處是完好的,看著十分膽戰心驚。這一次,醫生的診斷是有初步的抑郁和自虐傾向,希望家長多加關懷。
住院的時候,顧無緣經常盯著自己的手發呆,什么都沒有想,就只是盯著自己的手。
比之在家里還要沉默寡言,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原點。
但顧經年和周生書沒有放棄,輪流陪著顧無緣,基本一天24小時都有人看著他。
他的父母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表現出任何消極的情緒,最不自然的也就是那硬擠出來的笑容了,勉強到像在哭。
可顧無緣沒想到他們是真的會哭的。
半夜里被噩夢驚醒,顧無緣機械般地走向洗手間,卻聽到了男人壓抑的哭聲,他走進去,看見了顧經年。
他安靜地站著,顧經年也沒有發現他,他看到顧經年一直在抹眼淚,但似乎又想離開這里,所以他一直在洗手臺那里用冷水潑走臉上的淚水,但立刻又有新的眼淚從他的眼里出現,所以他一直重復著潑水的動作。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男人終于收拾好情緒準備走出洗手間的時候,他看到了顧無緣,先是驚愕,隨即又輕輕抱了抱顧無緣,柔聲道:“寶貝,過來上廁所嗎?爸爸在外面等你?!?
顧經年站起來深吸氣,走出洗手間的時候他聽到:爸爸我會好起來的,你別哭。
然后就是小孩關上廁所隔間的門的聲音。
那一剎那,身體的力量都被抽離了,他背靠著冰冷的白墻,想哭哭不出來只剩嘴角上下起伏。
而顧無緣也如他所說的,情況以明眼可見的狀態好轉,他不再神經質般地清洗自己的身體,也開始和父母以外的人交流,并且學著笑,他似乎按部就班地恢復到了他以前的樣子,讓人一眼望過去就是陽光和美好。
他在強迫自己變回去,變得像一個普通的小孩,甚至比普通小孩還要積極向上。
他在和外界接觸的時候也以為自己做到了,但只有自己的時候他就發現,那不過是錯覺而已。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活著,對他來說只是折磨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