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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的門被風吹開了一條縫,風正對著洛辰往里灌,洛辰趴在桌上睡著了,對此毫無知覺。顏書語快步走過去把門合上,轉頭時目光觸及床榻,就看司徒遠露在外面的手指動了動。
“司徒……”顏書語欣喜地返回床榻,呼聲驚醒了洛辰。洛辰來到床邊,就見司徒遠的食指和中指在輕輕顫動,似乎是想抬起手來,最后又無力地垂下去。洛辰握住司徒遠的手,顏書語在司徒耳邊喊道“司徒,司徒你睜開眼看看我們!你醒醒啊……”連著喚了好幾聲,司徒遠似乎有了反應,這次下眼睫都顫動起來,然后他睜開了眼。
睜開眼的那一瞬間司徒遠還有幾分茫然,轉頭看了看圍在他身邊的顏書語和洛辰,司徒遠釋然地合上眼,他抬手捂住自己的眼,聲音悶悶的:“我好像,夢見思憶了。”
那日,司徒遠被何隊正綁住,他跟著他們前行,卻不料中了埋伏,司徒遠掙開藤條與突然冒出來的西蕪人打了起來,在打斗的過程中,何隊正受了搶掉下山崖。司徒遠和剩下的何隊正手下四散逃開,司徒遠逃到了山崖下面,一路走下去,他看見了逐步成形的河流,追兵在后,司徒遠想都沒想就一頭扎進了河里,隱藏自己的行蹤。
司徒遠身上有傷,血跡一絲絲化出河水里,傷口因為這水的浸泡開始疼痛難忍,泅在水里的司徒遠意識開始模糊。
往后的事情他便有些記不大清楚了,似乎是有人救了他,有人喂他喝水給他換藥。
這個夢并不長,夢里司徒遠還聽到一個聲音,“死司徒臭司徒,你再不醒過來我就真的走了……”這聲音是顧思憶的。
司徒遠抓住她的手告訴她“別走”,他不想再和上一次一樣,她離開時,他連一聲道別都沒有。何況他還欠了思憶一句“對不起”,他想親口告訴她。可司徒遠的眼皮重的根本抬不起來,他的意識又開始模糊了。
司徒遠的喉嚨還是沙啞的,說一句完整的話都困難,顏書語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說道:“我們沒有見過思憶,找到你的時候,屋里只有你一個人,也不知道是誰救了你。也許……”顏書語想了想,還是繼續把話說下去,這么久了,司徒遠他也該從顧思憶的事情里走出來了,“也許救你的人不是思憶呢,她怎么可能出現在這里……”
無可否認,顏書語說得或許是對的,司徒遠眼睛里盛滿了失望,也許這真的只是他的一個夢吧……
司徒遠打起精神,問道:“何隊正……”
“何隊正已經死了,還有幾具其他人的尸體,我們只找到你一個。”
這個答案在司徒遠的意料之中,他沒有多大意外,司徒遠努力想坐起來,說道:“我們……走……”
顏書語不客氣地一把將司徒遠按回去:“走什么走,等你傷勢稍微好點了再走也不遲。”
司徒遠被迫躺了回去,身受重傷逃命的時候他撐著一口氣,父母家人還有洛辰顏書語一直是支撐著他的動力。他不能死,因為這些人會難過。
☆、第76章 平地驚雷
【一】
景國天磬元年冬,皇上駕崩,震驚朝野。
——《太子觀察記錄》
【二】
因司徒遠身上有傷,暫時不宜行動,洛辰顏書語一行便在山崖底下多耽擱了兩日。這兩日,對于顏書語和洛辰這種極少獨自在外生活的人來說大抵是一種全新的體驗。之前即使是在軍營,衣食住行全都有旁人照顧,而在山崖下,隨行的士兵都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他們能把自己照料
好就不錯了,更別提去照料洛辰顏書語。
士兵們在河里捕了一條魚送去了洛辰屋里,開門的是顏書語,顏書語看著那士兵手里還在活蹦亂跳的魚有些不明所以:“你這是……?”
那士兵撓了撓頭,說道:“這是剛從河里撈來的魚,還是活的呢,我們幾個都是不會做飯的大老粗,那魚隨便烤烤便能吃了,怕是太子殿下和顏公子吃不慣,所以就……”士兵看了看還在掙扎的魚也覺得尷尬,那幫混小子出的都是什么餿主意,哪能讓這些貴公子親自做飯,可這話已經說出來了,他也收不回去,一不做二不休,他所幸將那條魚往顏書語手中一塞,然后一溜煙跑走了。
顏公子整個人已經僵住了,手上那滑膩膩黏糊糊的觸感讓她一時往了動作,直到洛辰走過來問她怎么了,顏書語才如夢初醒,手一松,“啪”得一聲,那條魚掉在地上,還不甘寂寞地甩了甩自己的魚尾。“這是……今天的午飯……有個士兵剛送來的魚……”
其實幾個士兵顧慮周全,送活魚也是出于一番好意,顏書語見洛辰皺了皺眉,擔心他責怪手下,于是解釋道:“他們都不太會做飯,怕做出來的東西,不合你胃口,所以才……”
洛辰緊皺著的眉頭還是沒有松開,他們不會做飯,難道他就會了?抬頭看向顏書語,洛辰突然就不糾結了,他說道:“那今天午飯,你來做吧。”
顏書語覺得這根本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她看著地上的魚發愁。
……司徒遠身上的傷還沒有好,不如煮個魚湯給他補補身體吧。
屋子里有一口大鍋,顏書語舀了一大瓢水進去,然后去門口士兵那接了火折子生火,接下來,只要把魚扔進去煮煮就可以了……吧……
“恕我直言,這條魚還是活的。”洛辰真的看不下去了。
“而且你還沒有去魚的內臟。”資深吃貨司徒遠也看不下去了。
顏書語不敢對洛辰有任何怨言,于是轉而對司徒遠說道:“有的吃就不錯了,你還挑三揀四!”
可是,不去內臟的魚真的能吃么……司徒遠大概是所有傷病人員中待遇最差的人了。
顏書語拎著魚又去找門口的士兵了……幾經周折,這條魚終于下了鍋。當空氣中開始飄散魚湯鮮香的時候,顏書語油然而生一種“一品居”大廚的自豪感,“來來來,嘗嘗我做的魚湯。”
給洛辰和司徒遠各盛了一碗,顏書語眼巴巴地看著兩人等著他們的評價。
洛辰放下碗,語氣甚是平淡:“尚可。”
司徒遠咂咂嘴,回味了一會說道:“再來一碗。”看著顏書語姿勢嫻熟地給他盛湯,司徒遠突然大發感慨:“真看不出來,書語你還有如此賢妻良母,哦不,應該說是……賢夫良婿的一面……”
顏書語盛湯的動作慢下來,她轉身重重地把碗擱在桌上,然后一言不發地出去了。
司徒遠愣了愣:“書語他這是怎么了?”
洛辰看了他一眼:“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說完也跟著出門,司徒遠一個人在屋里尋思著自己應該沒說錯話啊……
在司徒遠面前,顏書語和洛辰不約而同地表現得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司徒遠倒還真一點沒發現什么端倪。但顏書語既然已經決定留在江北,不再回長安,司徒遠終究是會知道的。
“你打算什么時候告訴司徒?”
顏書語有些勉強地笑了笑:“過幾天再說吧……”
“過幾天?”洛辰皺起眉,“過幾天你就要離開軍營,往后……”
洛辰的步步緊逼終于讓顏書語招架不住了,她氣急敗壞,“好,是你讓我說的,我現在便去告訴他!”
洛辰步步緊逼,無非是想聽顏書語說一句她舍不得離開,只要她說了,他就一定會排除任何困難,讓她留下來。但現在似乎是他太心急反而弄巧成拙了……
“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