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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東郡山野中。
陽光照在重山中,山影蓋在林海上。林海之下,黑色的沉默的隊伍像一把筆直地劍,挺進山腹。
哥。盛十一低聲詢問盛九月,可好?
為出其不意,他們特地從魔教后方入山,山路險峻,林深無路,盛九月拋棄馬匹,與屬下一同用雙足行路。盛十一知盛九月武力不濟,怕他體力不支,出聲詢問。
盛九月微微搖頭,嫌惡地看了眼身旁灌木上巨大的蛛網,一只巴掌大的蜘蛛安靜的窩在往上,正在享受從樹杈間落下的一點陽光。
我無事。盛九月口吻淡定道,不著痕跡地往旁邊踏出一小步,離蛛網遠了些。盛九月說無事,盛十一便信了,扭過頭指揮眾人疾行。
盛九月抿了下唇,面具下的睫毛微顫,眼角微紅。一只雪白的蝎子從他衣領中鉆出來,翹著尾巴趴在他肩上,不滿的晃動尾尖。
越姬:濕濕的!不喜歡!
一人一蝎不約而同懷念起一個人。
若是越從心在這怕不是扛起我就要走。盛九月有些羞惱地想,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唇角勾起,他不自在地咳了聲,連忙追上盛十一。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小隊專門保護教主,若是盛九月說累,怕不是立馬背他上山。
然而盛九月不喜歡不喜歡下屬面前露怯,不喜歡自己像個廢物一般。
想到此,盛九月眼神一凜,想到不知何處的清月寶藏,想到他離開時鬧哄哄的長洲城,想到假藏寶圖想到了某個上蹦下跳的
等等,你在想什么盛九月!某人在心里暗罵自己,什么時候了,奪回魔教,重臨教主之位最為要緊!越干娘不是去找越恒了嘛!
盛九月在陡峭的山林間行走,心悄悄飄遠。
若是干娘尋不到他怎么辦?若是越恒不認干娘如何?他本事大,干娘奈何不得,到時候盛九月皺眉,心里亂糟糟一片。
當時就該回去把人帶上,又花不了多少工夫!盛九月嘆了口氣,回神發現他們一刀半山腰,在往上俱是石峰,無半顆可以遮擋人的樹。
待夜臨。盛十一命令道。
沉默的隊伍便藏在陰影中,掏出干糧水修整。
盛九月抬頭,看向山峰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深思,他低聲與盛十一道:魔教坐落在群山中,魔教守山人就在魔教后的山林中居住。我曾聽義父說過,魔教歷代教主的尸骨葬在山腹中由守山人看管。我們這次上山務必小心,我沒有教主令,莫要驚擾他。
守山人只認教主令不認人,盛九月只在盛永昌死時見過守山人一面,只記得他極為威嚴可怕,有守山人坐鎮,原本不滿盛九月登臨教主之位的人竟是一字不敢言,安安靜靜地將繼位儀式辦完。
只可惜,未等他請守山人出面,盛十月便帶著不知哪里尋來的高手將他追殺出魔教。
想到當日恥辱,盛九月眼里閃過一抹狠光。
若不是當年我心軟,未讓你服下蠱蟲盛十月,此仇不報,難消我心頭之恨!
冬日冷風從林海中呼嘯而過,將大片枯葉卷至天空,毫不留情地拍打在山壁上。枯葉瞬間碎成片,凄慘零落。
*
快下雪了。顧云含吐出一口白霧,撫過耳邊的發。她身上披著厚氅,衣角沾滿因趕路留下的泥污草屑,加上一路風餐露宿,看上去頗為狼狽。
半個多月,日夜兼程,總算是摸到東郡的邊。想到此,顧云含不由咬著牙,瞪了眼坐在路邊休息的越恒。
催催催,快把人累死了!
干娘?越恒燦爛一笑,十分精神。
他只穿著黑色單衣,隨著動作隱隱看出衣下流暢的肌肉曲線。越恒身姿英俊挺拔,獨立寒風,看不出他有半分冷意,若是有人上去摸一把他的手,反倒被他手上傳來的熱意嚇一跳。
武功高真是了不得。顧云含有些贊賞,不知是不是跟越恒呆了大半個月的功夫,她看越恒的目光帶了些丈母娘看女婿的感覺,為越恒的內力震驚,又為越恒的性別煩惱。
長得也好,性格也好,武功還高,怎么偏生是個男子呢?顧云含哀愁的嘆了口氣。心想可能就是武功高吸引了教主吧,他們這些心腹如何不知教主為清月寶藏執著的原因。
去,小寶,前面探路去。越恒對站在他肩上取暖的鸚鵡說。
小寶黑色的眼睛眨了眨,縮著腦袋嘚嘚嘚叫喚,完全聽不懂越恒的話。越恒嘆了口氣,抬眸掃過天上一閃而逝的蒼鷹。
他身后還放著一半人高的木箱,里面放著被褥干糧,王天機就窩在木箱里,兩只眼睛像是塞進去毛線團,整個人顛簸大半個月,現魂魄離體大半,只用一根繩系著。
原本顧云含還因越恒如此對待一位老人頗有微詞,直到有天這個老人趴在路邊吐的時候,隨手將攔路的兩名人高馬大的強盜拍飛,顧云含才反應過來。
他們這個組合中,怕不是自己才是最弱的那位不對,還有只鳥來著。
嗯?顧云含無奈的扶額,心道,我竟然拿自己跟一只鳥比,瘋了吧。她嘆了口氣,往旁邊走了兩步,躲開越恒。
教主當日囑咐她時,說越恒有點蠢,她還想著教主年紀小,不會哄女孩,怎么能說心上人蠢。現在嘛
干娘,休息好了吧,上路吧!越恒拽起木箱上的繩子,笑嘻嘻道。
顧云含腦袋上冒出大大的十字,臉黑了大半,心里怒吼道:蠢東西,怎么跟干娘說話呢!而且她才剛坐下,還不到半炷香呢!
唉,走吧。顧云含嘆著氣坐起來,目光悠悠轉向木箱里安穩躺著地王天機。
王天機耷拉著眼皮,與她對視一眼,默默扭過身去,裹著棉被拽進木箱上的把手。
顧云含:
我只是想想,沒想做你的車!我可沒你金肺鐵胃!
越恒沒看到二人的眉眼官司,他看向身后,眨眨眼,似在思索,微微皺起眉。
*
天上不知何時涌來厚厚的云層,就像顧云含說得那般,有一場醞釀在空中的雪即將臨世。
灰暗的天色下,一座高大的山峰佇立世間,它身上怪石嶙峋,樹木凌亂生長,還有密密麻麻的,有成年人手臂粗的藤蔓在山峰蔓延。
有一只飛鳥落在地上,想啄食地上的鳥,不等它搜尋蟲影,地上猛然竄出一條手臂長的蟲,狠狠咬在鳥腹,灌入毒液。可憐的鳥沒來得及撲騰,丟掉性命,被蟲拖入小小的洞中。
山下,看到這一幕的二人心驚膽戰,小聲道:看到沒,無聲窟危險至極,傳聞無聲窟有九十九個洞,通往九百九十九個窟,窟里活著九千九百九十九種毒物!幾十年來,除了走投無路來此茍且偷生的人,還未有人敢進入無聲窟!
有命來,無命走,極其可怖!
另一人雖心顫,眼里卻冒出欣喜,他語氣急促道:這不就是歷來藏寶之地!若是此地安全無虞,豈不是人人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