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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二顯然很是糾結,他一時拿不住主意,左右為難起來。
小二哥不如聽聽我的打算,若小二哥愿意便贖了身和我們去永安洲,若小二哥想繼續留在東洲,我們便給小二哥贖身,再給您置辦些田地,也算我們報的一點恩情。
這一次,王小二沒有急著開口,思索了片刻道:小公子的好意小二心領了,只是我生于東洲,父母也還在安葬在此,萬萬舍不得離開,且木府待下人亦還不錯,公子實在無須為我操心。
說來說去,王小二還是不愿接受這樣的回報,但林慕也已經鐵了些,有恩不抱,他心中實在難安,且這些東西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小二哥莫要再推辭了,否則我真不知該如何報答您這份恩情,且這些都是我力所能及,而當日,您的義舉卻是豁出了一切,兩相比較,我們這點心意卻是算不得什么了。
在林慕的堅持下,王小二終究受了這份回報,林慕心中也松快了些。
第二日,惦記著木康的喪事,林慕早早便醒了,又歇了一日,他已經大好,只是精神氣比往日還差些。
疫情當口又是出喪,林琛實在不宜前往,魏旬便留了下來照看林琛,好在林琛乖巧,倒也不用擔心魏旬照看不來。
三人匆匆用了些飯,便連著王小二往木家去。
大半年過去了,端看這宅子完全看不出木府的萬千變化,除了今日那門上掛著的白布。
林慕從馬車上下來,愣愣地看著依舊宏偉的木府,世事變遷,人們無法預知未來如何,正如他自己也從未想過會再來木家,且是來送木康最后一程。
季睿修輕輕拍了拍林慕的肩,隨后便將他微涼的手握在手中,林慕微微回神,長嘆了一口氣,邁開步子上了石階。
守門的小廝見幾人前來表情有些奇怪,雖是時疫泛濫,木府這兩日的事還未在東洲傳開,但木家的人又豈會不知?
不過作為守門小廝反應亦是極快的,似又是得了張姨娘的吩咐,他恭恭敬敬喊了林慕聲宸少爺,又上前給幾人帶路,林慕微微點頭,便由季睿修牽著跟在后頭,一路往靈堂去。
臨近前便傳來隱隱的哭聲,不知怎的,林慕心中一酸,竟涌起一股想要逃走的沖動。
林慕心緒復雜地進了靈堂,便見木獻燁跪在最上方,張姨娘在他身旁,另一個姨娘卻是跪在張姨娘對面。
這位姓李的姨娘不過將將三十,她長得嬌媚,林慕與她并不相熟,只說過幾句話,見她面無表情的跪著,看不出喜憂卻是擋不住的死氣沉沉。
林慕是木康的親子,今日前來便是披麻戴孝,穿上那身孝服,跪在李姨娘前方,看著那做工精致的棺材,想著木康躺在其間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林慕胡思亂想著跪了一個多時辰,接近午時,棺材便要抬離木家,抬到木家墳上,鄭重下葬。
按理來說,即便辦白事也要請人擺上幾桌席面,好讓故人也跟著悼念一番。只是一來,如今東洲仍受時疫之苦,官府特意貼了告示,一律紅白喜事不可大操大辦,二來木康死的并不光彩,這東洲不見得目前人人知曉,但凡有些權勢的誰又不知?考慮再三,張姨娘決定撤了宴席,就這樣安靜低調地將喪事辦了。
出門的時候,那李姨娘哭的肝腸寸斷,木獻燁受其影響又還是個孩子,竟也跟著淚流不止,張姨娘看在眼里,心中也是思緒萬千。
聽到李姨娘如此傷懷的哭聲,想來對木康很有感情,林慕想起他與木康的種種,又想起木康被刀插入心口時那飛濺的血,總覺得是天意弄人又有幾分悲從中來。
雖是沒有宴請旁人,但張姨娘還是給足了木康體面,不過人已經死了,這些所謂的體面也已經無關緊要了。
在李姨娘斷斷續續的哭聲中,走了半個多時辰,終于到了木家墳地。
林慕不禁想起上次來此的情景,當時他是如何的埋怨決絕,可如今,他不僅為木康披麻戴孝來送他隨后一程,甚至心中的沉重讓他仿佛以為他和木康相互都有著父子之情。
此次出喪,張姨娘還是請了余家人,按著風水先生的指引,棺材終于緩緩放進坑中。
眼看著那泥土將棺材完全掩去,李姨娘痛哭出聲,甚至掙扎著想要去扒拉那棺材,她身邊的侍女拼盡全力都有些拉不住瘋狂的李姨娘。
老爺,嗚嗚嗚,老爺,帶妾走吧,老爺,嗚嗚嗚。。。。。。
張姨娘看著痛哭非常的李姨娘,直到今日她才知曉李姨娘對木康的心意。李姨娘不爭不搶,本以為是個安靜聽話的木偶,又或者是自詡白蓮高貴干凈之人,卻不想竟是情根深種。如今想來,李姨娘夠能偽裝,夠能隱忍。
張姨娘嘆了一口氣,幾步上前拉住了李姨娘,見她仍舊情緒波動便道:妹妹,想來老爺若見到此番情景,也會不忍上路,咱們還是讓老爺安安心心地走吧。
那李姨娘愣愣地看著張姨娘,半晌竟癡癡笑起來,幾人都以為李姨娘瘋魔了,卻聽她低低道:我就知道,你對老爺沒有感情,可他更看重你,呵呵,更看重你。
張姨娘無言以對,因為這是事實她辯無可辯也不愿爭辯。
李姨娘見此,似是肯定又似兩分嘲笑道:呵,果然如此,你連辯解都不愿辯解了,呵,都不辯解了。
李姨娘一邊喃喃自語一邊跪坐在地,雙手捂住眼睛,低低哭起來,隨著那哭聲,泥土越覆越多,終于將棺材完全隱沒。
幾人點了香,按著順序給木康祭拜上香。
這群人里,林慕是嫡子長子,按理來說都該由他帶頭,只是他和木康關系非比尋常父子,林慕便示意讓木獻燁帶頭。
張姨娘知曉各種緣由,她亦知林慕如今這復雜的心緒,便示意木獻燁先去上香。
林慕看著手中燒的正紅的香火,在東洲的暖陽下,更一閃一閃尤其亮堂。他緩緩上前,跪在木康的石碑前,他將點燃的香插進香爐中,又磕了三及其緩慢的頭。沒人知曉那時候林慕在想什么,而他再次站起身時,卻和先前沒什么兩樣了。
?
第137章 招待
今夜的月色格外明亮,柔和的月光灑在滿目瘡痍的東洲城,說不出的靜寂和蒼涼。
林慕躺在季睿修堅實有力的臂彎里,卻見面色蒼白,額上更是隱隱沁出汗水,兩道清秀的眉緊緊擰在一起,似是在承受極大的恐懼。
不、不,別傷害琛兒,琛兒,爹,爹。。。。。。
林慕口中喃喃自語,忽而間,躺在床前的小獸睜開那雙血一般的紅眸,它波瀾不驚地看向床上的人,卻不知,這雙紅眸在月光下是如此駭人卻又神秘。
季睿修一下清醒,見林慕仿佛被噩夢纏身,他摸上林慕的額,卻感受到林慕額間濕漉漉的一片。
他一邊點燃床邊的燭火,一邊喚醒沉浸在恐怖夢境中的林慕,喚了幾聲卻發現林慕根本沒有醒來,嘴中喊著林琛和爹,不知怎的,眼角卻是劃過一行清淚。
季睿修擔心又自責,忙將林慕摟進懷中,一邊輕輕晃動林慕的身軀,一邊喚著他的名字。片刻功夫后,他終于聽到了林慕那低低的修,林慕終于從噩夢中醒來。
季睿修緊緊將人摟在懷中,左手輕輕地拍著他的背,他心下嘆氣,又彎下身親了親林慕微涼的額頭。
別怕,我一直在你身邊,別怕。
林慕沒有言語,季睿修卻能感覺到林慕纏著他腰身的手更加使力,就在季睿修以為林慕不會再開口時,卻聽林慕道:為什么,為什么他要替我擋刀,原本,我們可以是世間最疏遠的父子,可他,為何要替我擋刀,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