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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蒙蒙亮,海口一片靜寂,只有一艘大船孤零零停在岸邊,林慕被幾個大漢圍在中間,一路半推著上了船。
那船夫恭敬地叫了聲木少爺,看到林慕顯然有一絲愣神,被木獻宸瞪了一眼,急忙將頭低了下去。
開船。
是是。
那船夫得了吩咐,也不敢再看林慕幾人,慌忙離去。不久,林慕便感覺到船緩緩駛離,他即將離開永安洲的地界兒,去赴一場未知生死的征途,能活下來的幾率,不過外分之一。
辰時三刻,季睿修一行三人終于抵達了吳水縣的海口,因是抵達永安洲的水路,平日里也算熱鬧,可如今,卻不見一艘商船,甚至連一艘漁船都不見。
這,怎會如此?
入目只見一望無際的海面,至于船只卻是半個影子都不見,即便三人武力高強,也不可能越過海面到東洲,可若再準備船只,卻不知要多久。
正在此時,一個中年漢子正朝幾人走來,看見小獸明顯嚇了一跳,竟是停住不敢上前。
季睿修幾步走到漢子身前,作了一禮道:敢問大叔,家中是否有船只?
觀這大叔的裝扮像是漁夫,若能弄到一艘漁船也便足夠。
你們這是要上哪兒去呀,外面都得病了,商船都不走了,你們怎的還要離開這里?
季睿修沒有回答那漢子的提問,而是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遞給那漢子,道:若大叔家中有船,我愿高價買下,若沒有,大叔能替我等弄到一艘,在下將拿百兩白銀以作報酬。
那漢子聽季睿修如是說,嚇了一跳,而后又道:我家中是有一艘,不過是個年份有些久的小船,不知你們要去哪里?
東洲。
東洲?聽說那地時疫泛濫,你們怎么還要去那里?
那漢子本是好意開口,瞧見季睿修不吭聲,又道:我弟弟家不久前才做了一艘新船,你們?nèi)粽嬉冶銕銈內(nèi)枂枴?
多謝!
為防小獸引起恐慌,魏旬留在此處等兩人,季睿修和白君炎一路跟著那漢子進入了一個幾十來戶的小漁村,在大把銀錢的催使下,如愿買到了一艘尚可的漁船。
?
第126章 時疫之狀
船在海上行駛的一天一夜,從林慕被虜來后,木獻華幾乎沒有為難他,照樣吃喝供應,有老三寸步不離地跟著,他甚至還能到甲板上看看大海。
若非木獻華看他時那惡毒的眼神,林慕甚至感覺不到自己是被抓來的。他苦思冥想半天,也實在不明白木獻華為何如此。
木家的船一路南下,行到第二日正午,距離東洲已經(jīng)越來越近,估摸著第二日清晨便可抵達東洲。
林慕抱著林琛站在甲板上,眺望著一望無際的海,上次如此這般,還是在華洲的時候,不過那時是滿心滿身的歡愉,而此刻,卻是種種難言的負面情緒。
可即便如此,他都在奮力想著如何從木獻華眼皮底下逃走,不過目前,四面都是海,卻是有萬種想法都無法實現(xiàn),只想著進入東洲城再想辦法。
林慕正愣神間,卻聞船艙內(nèi)似有爭執(zhí)吵鬧聲,林慕靠近了些,才聽清里頭的對話。
少爺,老李頭這個節(jié)骨眼兒上高熱發(fā)紅不止,可別是得了時疫。
一個略微尖銳的嗓音響起,隨后,便感覺里頭鬧哄哄的,幾人激勵地爭執(zhí)起來。
也沒個會看病的,若真是時疫,那咱們。。。。。。
里頭安靜了片刻,想來個個惶恐,唯恐那老李頭真是染上時疫,他們時常在一起,若被傳染了,豈非就要去見閻王了。
別吵,你們可有人感覺發(fā)熱不舒服的?
木獻華語帶不耐地問道,里頭靜悄悄的,半晌沒人說話。
有還是沒有?及早發(fā)現(xiàn)也好盡快想法子。
這會兒那些漢子也不再沉默了,個個都說自己沒有類似的癥狀,木獻華沉默半晌道:你們兩個把他扔到海里。
木獻華輕飄飄一句話便鎮(zhèn)住了在場所有人,包括在外聽的清清楚楚的林慕,此刻他方才意識到木獻華的狠辣絕對不下于他生母。為了一個不確定的隱患,解決的如此干脆利落,當真令人心寒。
船艙內(nèi)一片沉默,片刻后又聽木獻華道:你們以為這是什么?這是時疫,你們想同他一起死嗎?
可是,那也不確定就是得了時疫呀。
一個稍顯稚嫩的嗓音響起,但這絲毫動搖不了木獻華的決定,而其余人聽聞時疫也是一陣害怕,忙按照木獻華的吩咐將人抬了出來。
那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他面頰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卻在海風的吹襲下突然睜開了眼,待他感覺那兩個漢子將他高高舉起,他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嘴中叫喚著不要。
林慕用手捂住林琛的眼睛,抬起頭時,卻見那老頭直勾勾看著自己,眼中滿是怨恨,仿佛是在控訴自己沒有出手救他,林慕還來不及反應,那老頭便被拋了下去,那驚恐的聲音完全不像一個病人能發(fā)出的,不少人心中都一個激靈。
林慕還處在震驚中,卻見木獻華緩緩走近,對著林慕冷然一笑道:你覺得這樣的死法怎么樣?
林慕低著頭不看木獻華,木獻華低低笑了聲,似是完全不在乎林慕的想法,又道:你知道嗎,我這兩年在京都學會了不少折磨人的酷刑,明日你就會感受到了。還有,你那弟弟玉雪可愛,活祭給我母親,應該能讓我母親早入輪回。哈哈哈,你們兄友弟恭,黃泉路上怎能獨自上路呢?啊?
木獻華說完似是十分自得,輕搖手中的竹扇,似笑非笑地看著林慕。
而林慕早已知曉木獻華不會輕易放過自己,可聽到他對林琛的安排,一股寒意侵占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忽然有了一種想和他同歸于盡的想法。
他才一歲半,你為什么如何惡毒?你恨我,你沖我來,想如何折磨我都行,你別,別傷害他。
這一刻,這兩日圍繞著林慕的痛苦和絕望如洶涌的潮水,淹沒了他,可是他除了呼叫,卻沒有任何辦法,而他心心念念想呼叫的人,能及時趕來救他嗎?他是期待的,卻又是那樣的不確定。
絕望嗎?痛苦嗎?那你再絕望些,再痛苦些,那樣我才能暢快,哈哈哈。。。。。。
木獻華,你。。。。。。
怎么?你是不是還想著你那個季大少爺會來救你?哈,即便他有通天的本事,尋來也不過是一具森森白骨,一堆或許腐臭的爛肉。木獻宸,你長得確實好,尤其這雙眼睛,純凈的總能激起男人,尤其是季睿修那樣強大男人的保護欲、占有欲。哎呀,我可真是期待,他若看到一堆爛肉是會痛哭呢?還是嫌棄呢?
你錯了,即便我多么的不堪,他也不會嫌棄我,因為那是你黑暗的內(nèi)心一輩子都體會不到的愛。
林慕語罷,便不再多言,爭論、乞求,對癲狂、惡毒如斯的木獻華又有何用?
是嗎?那我就等著了,不過嘛,他估計根本都找不到你。老三,好好照看著,還有好吃好喝的供著,尤其這小孩,得養(yǎng)得玉雪可愛,白白胖胖才行。
是,少爺放心。
木獻華昂首闊步地進了船艙,林慕抬眼環(huán)顧四周,腦中飛速轉(zhuǎn)動,忽然,他看見不遠處那個給他們送飯的少年露出幾分不忍,心中突然涌起一絲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