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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用熟悉的語氣嫌棄地談論起此事,李笑妹終于確定趙熙還是從前的趙熙,不由得心下一松,抿唇笑了起來。
“還好陛下來順手幫咱們解了圍。”趙熙說到此處,不由得有些疑惑道,“只是之前聽說陛下對你并不上心,他為什么要幫我們,還留下了你?”
“我也不知道。”李笑妹將在園中的事情給趙熙復述了一遍,也有些不解地說道,“陛下之前的旨意是不讓無關人等前去飛景宮,但他今天卻讓我之后經常去飛景宮陪他聊天。”
“這還不簡單?說明陛下沒將你當外人啊!我之前還擔心你能否順利嫁給阿然,如今看來,也許前景也不是那么不光明嘛。”趙熙大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差點一個趔趄摔在地上。
“難道你以前都認為我來這宮中只是打個醬油,之后便會被掃地出宮?”李笑妹抓住了趙熙話中的重點。
“啊......笑妹,你看,那條黃色的土狗好丑,啊哈哈哈。”趙熙企圖轉移她的注意力。
“......那是旺財。”
“......哦......”
戚然不在的日子,自從與趙熙見面后,李笑妹的心中安定了許多。她按照上次在西園中的承諾,經常前往飛景宮看望戚琛。
陽光好的日子,戚琛會讓她坐在窗前,聽她慢慢地講著她和戚然在大東鎮經歷的一切。戚琛聽著,表情并無太大變化,但陽光灑在他的臉上,為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芒彩,竟給他意外地帶了一絲溫柔。
她漸漸地開始覺得,也許戚琛并不像戚然口中所說的那樣無情。
但因著積勞成疾,在前一次生病的病因催化下,戚琛的身體像是一座內部已經被掏空的風雕,迅速衰竭下去。
戚然出使昇國一個月后,在一個霞光甚好的傍晚,戚琛再次將李笑妹叫到了宮中。
☆、第76章 我愛她 捉蟲
戚琛將李笑妹叫到飛景宮這件事并不讓她驚訝,讓她詫異的是,這一次來傳旨的不是戚琛的貼身太監,而是夏侯南。
她跟在夏侯南身后向著飛景宮走去時,背繃得很直,就連唇角也有些僵硬。她走在他的后面,看著他厚實的肩膀,腦中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如果拿刀刺進那里,是否便可以替陸路報仇。
但她終究沒有動手。因為夏侯南負著手,走在她的前方淡淡說道:“在你動手之前,暗羽的人會先將你擒住。我知道你也許并不在意自己的安危,但你做了這事,是否有想過會為太子帶來怎樣的后果?如果我是你,不會做這種蠢事。”
她垂下眼眸,指尖用力嵌進手心,最終還是默默地跟著他走到了飛景宮。夏侯南在飛景宮前頓住了腳步,語氣平淡地說道:“你進去吧。”
她向前走了一步,扭頭有些疑惑地看著夏侯南。他感受到了她質詢的目光,垂下眼眸,淡淡說道:“陛下現在只想見你,他等了許久了,你進去吧,我不會對你怎么樣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竟然從夏侯南的身上嗅出了一絲悲傷的味道。但她搖了搖頭,很快否認了自己的想法。像夏侯南這樣做事狠厲的魔鬼,怎么會有悲傷這種情緒存在?
她走進了飛景宮。殿內彌漫著淡淡的藥香,戚琛如同往日一般,斜靠在靠窗的躺椅上。雖然他的臉上仍然看不太出病重之人的憔悴神態,但穿在身上的明黃長衫依然顯得寬大了許多。
她見戚琛闔著雙眼,似在小憩,糾結了一會兒后,還是悄悄地坐在了他的面前,想著等他醒來再說。她小心地抬頭,大著膽子從他的眉眼掃到了他的嘴唇,不得不說,比起戚遠來說,戚然和他長得更像,只是他的眼角微挑,比起戚然更多了一絲邪魅,真不知年輕時迷倒過多少姑娘。
“你之前也是這樣偷看阿然的嗎?”冷不丁的,戚琛保持著閉眼的動作,淡淡問道。
李笑妹已經習慣了他能很快猜出自己的動作,遂撓了撓頭,索性老老實實說道:“不,如果是阿然的話,我不會偷看,會直接看的。”
戚琛輕笑一聲,睜了眼,看著她說道:“你這份直爽,與宸兒真有兩分相似。”
宸兒?她微微一愣。
“宸兒是阿然的母親。”戚琛笑了笑。
李笑妹又是一怔。她只在大東鎮時聽戚然提過宸皇后,但像這樣由戚琛親口提起,還是第一次。
“寡人第一次見到宸兒時,也是像你這般的年紀。那時的寡人還不是皇帝,受邀在西南片府參加宴會時,見到了她。那天也像現在這樣,她捧著一束花,笑著自漫天霞光中走來,也許從那一刻起,寡人就知道這輩子只能是她來做寡人的正妃了。”戚琛的聲音雖弱,但陷入回憶時的眼中卻帶了一種意外的年輕芒彩。
李笑妹坐在他的身邊,聽他靜靜地說著他與宸皇后經歷的一切。他不時停了下來,皺著眉回憶一下。也許這些事情他已經太久沒告訴過別人,那些記憶都蒙上了一層灰,但重新講述時,他眼中那種濃烈的眷戀卻還是讓李笑妹不由得些許震驚。
“她身子不太好,但為了寡人,她還是懷上了阿然。寡人告訴她,她只要陪在寡人身邊就好,子嗣什么的寡人都可以不要。但她還是堅持生下了阿然。寡人記得,她痛了整整一夜,可寡人除了拉著她的手之外,就連分毫的痛苦也無法為她分擔。”他微微蹙眉,眼中依稀還有痛苦。
“阿然終于還是生了下來,但她卻再也沒能睜開眼睛。這個世間沒人比寡人更愛她,可到了最后,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在寡人的懷中。也許從那一刻起,寡人就知道,就算是皇帝,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他低低地說著,嗓音里似是帶了一絲哽咽。
李笑妹能看到戚琛眼中的痛意。從前她總覺得戚琛永遠都是一副萬事盡在掌控之中的漫不經心樣子,可到了現在,她終于看到了他有血有肉的另一番模樣。
“那個時候的寡人沒辦法接受宸兒的死,瘋狂地將一切過錯全部歸結到阿然身上,認為是他的出生才導致了宸兒的離開。”戚琛抬了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唇角泄了一絲苦笑道,“寡人將他送到了宮中最偏遠的宮殿中,不去見他,不去寵他,甚至任由說他是克母的天煞孤星謠言亂傳。寡人總認為這樣便是最好的發泄方式。”
李笑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她終于明白戚然為什么總說戚琛疏遠他,只是……“阿然他知道這些事嗎?”
“他并不知道。”戚琛繼續苦澀地說道,“寡人克制著他在向自己請安時不去看他,可寡人卻克制不住偷偷地去然兮宮看他的沖動。每當看到他獨自一人蹲在然兮宮的殿門前呆呆看著夕陽時,寡人發現,寡人并沒有得到解脫。”
“寡人花了整整十幾年才徹底想通了這件事,徹底接受宸兒離開的事實。”他挪開了遮住眼睛的手,重新轉頭望向窗外說道,“阿然是寡人和宸兒的兒子,這皇位從一開始,寡人便打算留給他。當年寡人迫于夏后氏的壓力不得不續娶夏侯景為后,但至少在皇位上,寡人不會讓步。”
李笑妹心中微微一驚。她終于明白自己為何覺得戚然坐上太子之位始終有些過于順利,原來在這順利的背后,還有戚琛在親手推波助瀾,那么戚遠當日所說的話便是真的了。
“大東鎮之事,逼宮之事,甚至于他被毀容、被追殺,這些事情寡人全都知道。”戚琛淡淡說道。
“陛下始終保持沉默,是希望能夠在逆境中……鍛煉阿然?”李笑妹疑惑地問道。
“阿然總說你聰明,如今看來,似乎卻是如此。”他說話已經開始有些吃力,但唇角卻依然泄了一絲淡笑,“從前寡人的過錯,造就了他之前對寡人、對朝政的排斥,寡人希望他能自愿拾起做皇帝的擔子。”
“陸路之事寡人也知道。”見李笑妹有些吃驚的表情,戚琛的眼神中露出一絲狡黠的神色,“不要意外,你們都知道暗羽掌控在夏侯南手中,但最終敲定人選的,是寡人。而且寡人也知道,夏侯南千里迢迢追到大東鎮,只為銷毀他年輕時貪污的罪證。”
說到這一點時,戚琛的目光中帶了一種淡淡的笑意和無奈,“他總希望在寡人的面前保持著完美的形象,所以他總想銷毀那些瑕疵。那貪污之事是他在臣服于寡人之前做的,其實寡人都知道,將此事壓著不提,不過是為了讓阿然能夠順利在逼宮之事上順利利用他罷了。”
李笑妹一愣。夏侯南一直是個心性高傲的人,如果讓他知道在這件事上,他被戚琛反擺了一道,真不知會作何感想。
“你一定會覺得寡人是個自私的人吧?”
李笑妹有些糾結。其實她剛聽到這事時,腦中第一想法便是這個,但是她面對的是驍國的皇帝,這話也許并不適合說出口。
“無妨,其實就連寡人自己也知道自己很自私。”戚琛喃喃道,“宸兒離開寡人二十余年了,寡人真的很想她。但寡人在去見她之前,須得將這江山穩妥地送到阿然手中。此次與昇國結盟,是寡人對他的最后一個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