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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又一日侍奉到半夜后,戚遠揉著太陽穴回到了自己的寧遠殿。他的貼身侍從鄭榮將茶水端了上來后,替他揉起了肩膀,說道:“殿下,這幾日您日日侍奉于陛下身邊,外界都在說您孝義感天動地。”
“別光顧著拍馬屁了。”戚遠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后說道,“如今正是關鍵時刻,讓父王滿意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鄭榮說了一句后,又猶豫著閉了嘴。戚遠聽出了他的欲言又止,直接開口道,“你什么時候說話也變得吞吞吐吐了,有話便說。”
“是這樣的,奴才、奴才聽乾和宮的人說,陛下之所以態(tài)度模糊,似乎是因為更屬意二皇子,還說……還說……”
戚遠揉著太陽穴的手一頓,沉聲問道:“還說什么?”
鄭榮遲疑了片刻,咬牙接著說道:“還說陛下這么多年遲遲未立太子,也是因為想等到二皇子成年了接觸政事后再行定奪,但、但是,殿下,這些都是嘴碎的宮人傳言,您年輕有為,此次又大勝鄔軍,這在驍國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太子之位必定是您的囊中物,您不必……”
鄭榮的話還未說完,戚遠握在手中的茶杯頃刻間碎成了好幾片。鄭榮嚇了一大跳,連忙招呼立在殿外的侍女走進來,手忙腳亂地幫著戚遠處理傷口。
“殿下,是奴才失言了,您不必在意這些流言。”鄭榮小心地說道。
“無風不起浪,此事本宮須得打聽清楚。”戚遠沉著臉說道。
是夜。
一個黑色的人影悄悄地繞到了梓玉宮的后墻角。戚然慢慢地踱步到那人面前,微微頷首,問道:“事情做得怎么樣?”
云層漸漸移開,月亮重新露了出來,鄭榮的臉暴露在了月光下。他欠了欠身,說道:“殿下,奴才已經(jīng)按照您的吩咐將那些話說與了大皇子殿下聽,大皇子聽到時面色很差,看起來心情十分不好。”
“之后繼續(xù)按照本宮之前說的,每隔幾日便在他的耳邊說上一些這些話。”戚然沉吟了片刻,見鄭榮的表情很是猶豫,又淡淡補充道,“你放心吧,本宮答應你的事情自然會做到,而且你來這里見我的事情不會有人發(fā)覺的。”
鄭榮松了一口氣,但面色還是有些好奇,“殿下,奴才有些不明白的是,大皇子一向沉穩(wěn)和篤定,不過是些簡單的流言罷了,怎么會讓大皇子有如此大的反應?”
其實事情如此順利,戚然心中不是沒有疑惑,但他頓了片刻,只是淡淡說道:“也許太想抓住一些事情,反而心虛了吧。時辰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小心被發(fā)現(xiàn)。”
鄭榮領了命,匆匆轉身離開了。戚然在墻角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了梓玉宮的院內,他剛剛走了沒幾步,便發(fā)現(xiàn)披著外衣立在殿門前的李笑妹正撓著頭看著他。
“剛剛不是睡著了么?怎么又起來了?”他上前一步,幫她攏了攏外衣。
“那人是大皇子身邊的人。”李笑妹皺了皺眉,問道,“我記得大皇子在大東鎮(zhèn)做的那些事,他摻和了不少,阿然你居然能將他掌控住……”
“就像皇兄說的,每個人都有軟肋,這個鄭榮自然也不例外。”戚然隨手幫她撥開垂落在額前的頭發(fā),拉著她進了殿中,淡淡說道,“只要抓住了弱點,這些人自然能為我所用。”
“就像你當年用蛋炒飯綁住我一樣么?”她仰臉看向他。
“你倒是會聯(lián)想。”他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子,走回了內殿,待到她坐回床榻上后,從袖中拿出了一卷小冊子。
李笑妹看到那卷小冊子,微微詫異地睜大了眼,“阿然,這是……”
戚然微微瞇眼,說道:“沒錯,終于到了能夠利用它的時候了。”
☆、第64章 犯錯誤 補充
盛夏悄然來臨,樹上的蟬鳴此起彼伏,倒愈發(fā)將這偏隅一角的涼亭襯托得幽靜起來。夏侯南負著手,緩步走到亭前,掀開了緯紗,勾了勾唇角后說道:“殿下真是好興致。”
戚然坐在桌前,信手將面前的五彩琉璃盞舉了起來,遙遙地看向夏侯南道:“夏侯大人,本宮等你許久了。”
“如果老臣沒記錯的話,這朝中看老臣最不順眼的便是二皇子殿下了,如今殿下親自召見,老臣真是受寵若驚。”夏侯南慢慢走到戚然對面坐了下來,雖然場面話說得很是恭謹,但笑容卻帶了幾分篤定。
“大人說笑了。”戚然抬了手,將一杯茶推到了他的面前。
“如今正是關鍵時期,殿下的一舉一動都在眾人的視線下,這個時候將老臣叫出來,難道殿下不怕被人在背后說閑話?”夏侯南舉起茶盞,平靜地飲了一口茶。
“本宮邀你前來,自然是算到了這些。”戚然挑了挑眉,說道,“況且堂堂夏侯宰相居然會怕有人背后嚼舌根,當時在大東鎮(zhèn)上,本宮可一點也沒看出來。”
“殿下此次將老臣叫來,不會只是為了敘舊吧?”夏侯南放下了茶盞。
“當然不止,此次叫大人來,是有事想要請大人幫忙。”戚然也不打算繼續(xù)拐彎抹角下去,徑直入了主題。
“幫忙?”
“立太子之事一出,似乎讓皇兄最近有些不順心,而本宮也想幫他消除煩惱,所以……”戚然站了起來,走到夏侯南身邊,俯身低語了幾句后,重新直起身子,坐回桌邊。
夏侯南揚了揚眉,淡聲開口道:“殿下似乎忘了,老臣從來只為陛下做事。”
“本宮當然沒忘。”戚然微微一笑,從袖中拿出那本冊子,擱在了桌上后說道,“請夏侯宰相做事,自然需要拿出誠意。”
夏侯南見著那本冊子,眼睛微微一瞇,表情雖然沒什么變化,但擱在桌上的手卻在一寸寸收緊。
“世人皆道夏侯宰相兩袖清風,一心只為驍國謀福祉,是不可多得的賢相。”戚然撐著下巴,看著夏侯南的臉,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輕輕地敲著面前的冊子,說道,“大人你說,如果本宮將這本記錄了你早期收受賄賂的冊子交到父王手中,那么你苦心經(jīng)營的這一切瓦解起來又需要多長的時間呢?”
夏侯南微微頷首,還未開口,戚然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撐著下巴笑道:“大人放心,既然本宮能拿出這冊子,自然是做好了萬全準備的。畢竟是你不惜千里追到大東鎮(zhèn)也要毀掉的東西,本宮自然會好生對待。如今這路有兩條,你打算如何選擇?”
夏侯南重新舉起茶盞呷了一口茶后,驀地笑了起來,“殿下既然已經(jīng)準備得如此充足,老臣豈有第二條路可選,只不過此事決定權終究在陛下手中,就算老臣按照殿下所說的去做,也未必能夠左右陛下與大皇子的意思。”
“盡人事,聽天命罷了。”戚然并不著急,瞇了瞇眼,篤定一笑。夏侯南看著他,有那么一瞬,只覺得他的神態(tài)像極了戚琛年輕時那種果敢決斷的從容模樣。
半盞茶的時間后,夏侯南起身告辭,慢慢地向著宮門的方向走去。待到他拐向另一條道路后,方才淡淡開口道:“你已經(jīng)跟了老夫一路了,出來吧。”
黎遙的身影自墻角閃現(xiàn),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大東鎮(zhèn)的事情并未處理干凈,你想問老夫打算怎么處置你么?”夏侯南并未停下腳步,只是直視著前方,平靜地說道。
“但憑主上處置。”黎遙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天的來臨,眉目間并無任何懼色,倒多了一份淡然。
“處置?”夏侯南笑了起來,“阿遙,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耍的小把戲?”
黎遙微微一愣,“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