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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顏綺靠在大門口,看著陸路扛著一堆彈弓和面人回來,笑著說道:“我就知道你要幫笑妹出氣。真不知道趙熙那小子一覺起來,發現自己的玩具都沒了,會哭鼻子成什么樣。”
“......誰管他們。”
李笑妹十歲時,陸路二十歲。
李笑妹跟在他身后,踢著小石子,好奇地問道:“陸路,我聽娘親說,昨天鄰鎮王府小姐派人來說親,被你拒絕了。我見過那個王小姐,長得很好看,陸路你為什么要拒絕啊?”
“因為不喜歡。”陸路淡淡說道,順手買下一串糖葫蘆,塞到了她的手中。
李笑妹咬了一口,含糊道:“我覺得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他的腳步微微一頓,莫名有些緊張,“是什么原因?”
“陸路,你是不是有斷袖之癖?我聽娘親說,現在很多男子都這樣。”
“……小姐,以后少聽夫人說些有的沒的,知道嗎?”
“哦……”
李笑妹十六歲時,陸路二十六歲。
楊瑾病重去世后,不過半月有余,傷心過度的顏綺也跟著去了。葬禮準備得很是簡單,李笑妹從頭到尾都沉默著,不哭也不鬧,陸路操持著一切,卻也不由得時時擔心起她來。
葬禮后的那一日,月香翻遍了整個李府都找不到她,匆匆忙忙跑來跟他說了這件事后,他蹙了蹙眉,出了城,終于在樹林中的一塊空地上找到了她。
她垂了眸,抱著膝蓋看著遠處成片的橘色晚霞,一言不發。他也坐在了她的身邊,和她一起看向那晚霞,頓了頓,開口道:“我在這里。”
他的話像是有一種魔力一般,她吸了吸鼻子,終于還是沒忍住,將頭抵住他的肩膀,失聲痛哭起來。他知道她憋了有多久,他知道她有多難過,所以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推了推眼鏡,伸手攬住了她,低聲重復道:“小姐,我在這里。”
她哭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悲傷和哀慟宣泄出來,直到后來筋疲力盡。
他將她背了起來,緩緩地往回走。
她哭得太累,此刻趴在他的背上,已經有些迷迷糊糊。她伸手攬住他的脖頸,喃喃道:“陸路,娘親和爹爹都離開我了,你不要再離開我好不好?”
陸路的腳步微微一頓。他瞇了瞇眼,看向遠處那片絢爛得像是要燃燒起來的晚霞,低下頭,輕輕一笑:“我不會離開,小姐,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第46章 只為你
李笑妹拿著錦帕,細細地幫陸路拭干凈了臉。她知道他素來喜歡穿淺藍色的衣服,所以也為他重新換了一件淺藍色的外衫。
做完這一切后,她坐在了他的身邊,安靜地趴在床沿看著他緊閉的雙眼,就像是她以前每次嚇他失敗后,她趴在窗沿上聽他說話一樣,可是現在,不管她怎么嚇他,他終究是不會再醒了。
戚然站在門口,靠著門邊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他知道她對陸路不是喜歡之情,但陸路在她心中的地位卻是無可替代,就算是他也不可以。此刻的他站在這里看著她,才是他對她最好的陪伴。
就在這時,月香抱著旺財跌跌撞撞地沖到了門邊,慌亂地看了戚然一眼,又一下子掃到了閉著眼躺在床上的陸路,手一軟,旺財就這樣掉在了地上。旺財瞪著小小的眼睛,也瞅到了陸路,急促地“汪”了一聲,撒開小腿跑到了床沿邊,不安地圍著李笑妹的腿轉來轉去。
月香撲到了床邊,眼淚一下子沒忍住落了下來,“小姐,月香未曾想到,不過短短一日而已,陸管家竟然、竟然就……”
李笑妹直起身子,轉過頭,看著眼淚不停往下掉的月香,扯了扯嘴角,說道:“月香,你回來了啊,還好,還好你沒事。”
月香見她雖然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但仍然努力向自己微笑的樣子,嗓音更加哽咽,說道:“陸管家昨晚讓我去鄰鎮取東西,還硬讓我帶上旺財,說是防身……事情我已經聽趙少爺講了,我也終于知道陸管家為什么要苦心將我和旺財支開……”
“他總是這樣把一切事情都打理的井井有條,所以……我才能放心地生活了這么多年。”李笑妹轉了頭,仔細地幫陸路理了理袖擺,笑了笑。
月香擦了擦眼角,從袖中拿出幾張銀票,遞到了李笑妹面前,抽泣了幾聲后,說道:“這是我幫陸管家取回來的東西。他應該是早就料到了這一日會來臨,擔心小姐無所依,所以將喪事鋪變賣給了鄰鎮的王老板,加上之前的積蓄,一共是五千兩銀子,小姐,您就拿著吧……”
李笑妹接過了那幾張銀票,愣愣地看了好幾秒。也許他從夏侯南來到大東鎮時,就想到了自己會有這一天,所以他那些天才會那么忙碌,原來是為她的退路做打算,他這一生,總是時時刻刻在想著她的事情……
旺財的小爪子搭在了李笑妹的鞋面上,低低地“嗷嗚”了一聲。她把它抱了起來,低著頭只是不語。旺財抬了頭,看見她的眼里有亮亮的東西在閃爍,片刻后,“啪”的一聲輕響,有一滴溫熱的水滴滴在了它的毛上,然后它聽到了一聲低低的苦笑,“陸路真是一個笨蛋。”
陸路的葬禮準備得很是簡單,李笑妹將他安葬在了她爹娘的墳旁邊。
正值傍晚,遠處的橘色晚霞映在天際,燦爛又熱烈,像極了她的爹娘葬禮后,她哭得昏昏沉沉時,趴在陸路背上看到的那片霞光。
她將那副玳瑁眼鏡放進了小盒中,抱在手里,看著那座灰色的墓碑,輕聲說道:“陸路,你放心地睡吧,我會好好的。”
也許是因為親眼見到那個錦盒掉落到懸崖下,加上戚然如今時時陪在李笑妹身邊,夏侯南沒有再出現在李笑妹的面前,在陸路葬禮結束后的第二日便啟程回了王都。
戚然今天一大早便被宮人叫出了門,自他離開后,李笑妹便一直趴在窗沿邊,一言不發地看著院內的那個石桌,而那里,是陸路從前最喜歡翻閱賬本的地方。
月香走到房門門口,見她家小姐只是望著那石桌出神,抓住自己的手,有些猶豫地來回轉圈。在她轉了第十圈后,李笑妹雖然目光沒有離開那石桌,但還是開了口問道:“月香,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訴我嗎?”
月香跺了跺腳,還是走到了窗沿邊,看著她小心地說道:“小姐,那個……黎公子來了,說想見你,當然,如果你不想見他,月香現在就去回絕他。”她一邊說著,一邊沒底氣地轉了身,就要去找黎遙。
“不用,我去見他。”李笑妹垂下眼眸,淡淡說了一句。說完后,她站了起來,從架上取下披風,慢慢地向著外院走去。
戚然當天便派人將院中清理了干凈,如今看起來與陸路還在時沒有兩樣。她緩緩地繞到了外院,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黎遙。他拿著一個小盒子,聽到了她的腳步聲,轉過頭來,目光移到她依然有些蒼白的唇色上,頓了片刻,露出了一絲若有似無的苦笑道:“我以為你不會再愿意見我了。”
“是嗎?”她扯了扯嘴角。
“今日陽光不錯,想出去走走嗎?”他晃了晃手中的盒子,盒子里發出幾聲清脆的聲響。
她緊了緊身上的披風,點了點頭。兩人慢慢地向街上走去。
“我以為你已經隨那夏侯宰相回王都了。”她一邊走著,一邊直視著前方說道。
他的腳步微微一頓,想起了那一日夏侯南離開前,他站在夏侯南的身后,淡淡說道:“主上,這一次屬下不打算跟您一起回王都。”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均是一驚。雖然黎遙時常不順著夏侯南意思做事,但像現在這樣直接拒絕跟著夏侯南離開,還是第一次。所有人警惕地握緊了手中佩劍,但夏侯南沒有回頭,只是抬了抬手,那群侍從們對視了一眼,默默地放下了武器。
“你還會回王都嗎?”夏侯南只是問了這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