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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遙微微蹙眉,抬了眼,一下子看到其中一個黑衣人自那群侍衛中走了出來。那人接觸到他的眼神,不由得渾身一抖,隨即立刻低下頭,小聲說道:“黎大人,抱歉,此事事關重大,屬下不得不擅自做主,報告給宰相大人。”
未等他開口,夏侯南便勾了勾唇角,淡聲說道:“你以為壓著不報,我就沒辦法知道么?”
“屬下不敢。”黎遙的眼神一黯,可終究只能如此回道。
李笑妹站在黎遙的身后,一時間只覺得有些吃驚。從前她見黎遙時,總覺得這世上只有他為難別人,從來不會有人能夠為難到他。可是今天,他在這個夏侯宰相面前低下了頭,而且……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他的無力反抗。
她忍不住抬起頭,徑直看向夏侯南。一旁的趙縣令瞄到了她直白的目光,連忙壓低嗓音說道:“笑妹,還不快低下頭給大人行禮。”
夏侯南抬了手,示意趙縣令不用多加指責。他將視線緩緩移到李笑妹身上,頓了片刻后,問道:“你是……李笑妹?”
李笑妹一愣,指了指自己,有些疑惑地說道:“你認識我?”
趙縣令皺了皺眉,低聲對她說了一句:“笑妹,要叫大人。”
夏侯南沒有在意,只是微微頷首,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道:“你和黎遙看起來挺熟,我認識他,他認識你,那么我也算認識你。”
“我和她并不熟。”黎遙徑直開口,眼中恢復了往日的冷漠,“只不過是機緣巧合下認識的人罷了,大人不必過多猜測。”
李笑妹一愣。夏侯南并沒有多說什么,黎遙卻突然出聲撇開與她的關系。他……是在擔心什么嗎?
“機緣巧合?”夏侯南負了手,也不急著多說什么,只是瞥了他一眼后,轉身對著趙縣令說道,“今日辛苦你了。本相有些乏了,接下來還要在這里停幾日。趙大人按著平日作風辦公就好,不必刻意遷就擾民。”
“下官明白。”趙縣令連忙拱手道,“下榻之處已為大人準備好。”
“有勞了。”夏侯南淡淡說了一句,負著手經過李笑妹身邊時,重新勾了勾唇角說道,“李小姐,我們會再見的。”說完后,他瞥了站在一旁臉色漠然的黎遙一眼,徑直向前走去。
黎遙面無表情地跟了上去,可剛剛邁了一步,袖子便被輕扯住了。李笑妹抬頭看向他,忍不住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看起來不太好。”
黎遙頓了片刻,抽出了自己的衣袖,一言不發地跟了上去。李笑妹站在原地,緩緩收回了手。在他轉身離開之前,她分明能感覺到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他并沒有故意不理她,只是,在夏侯南的面前,他不能理她。這個夏侯南……此行前來,究竟是為了做什么?
她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被一群人簇擁著,消失在拐角處,心中隱隱浮出一絲不安。
黎遙走在隊伍末尾,當所有人的人都走進行館后,夏侯南走到門前,腳步微微一頓,揚了揚手道:“進來。”
其他人都知道夏侯南叫的是誰,紛紛欠著身子讓開一條道路。黎遙面無表情地將佩劍交到一旁的侍從手中,跟著夏侯南進了屋子。
房門“咔噠”一聲被關上,夏侯南負著手背對著黎遙,淡聲問道:“你有什么想要解釋的。”
黎遙垂了眸,依然面無表情,道:“該說的,在那會兒已經向主上交代清楚了,屬下無話可說。”
“無話可說?”夏侯南轉過了身,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夏侯南太過于高大,他微微俯身,看著低著頭的黎遙,驀地露出微笑道,“你以為裝作不認識,我就不知道李笑妹就是我找尋了許久的目標?阿遙,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天真了?”
“主上,屬下的確與那李笑妹不熟,況且主上要的東西,就算李府曾經有,也不代表現在仍然在。如此貿貿然來這大東鎮,如若被陛下知曉,想必主上也難以解釋。屬下一直遲遲未報,只是想要調查得更加徹底后再出結論。”黎遙抬了頭,看向夏侯南,語氣也平靜下來。
“曾經有?現在沒有?這事并不重要。”夏侯南慢慢走回椅子旁,捋了捋衣袖隨意地坐了下來,說道,“我要的是一個不落,全部消失在我的眼中。當年的錯誤,我不會再犯。倒是阿遙你,我第一次見你這樣幫一個人說話,你難道對那李笑妹動了心?”
黎遙垂了眼眸,從夏侯南的角度看過去,黎遙的表情隱在黑暗中,他看不太清。可他撐著胳膊抵住鼻尖,一臉篤定地看著那個他從小養大的人。片刻后,黎遙抬了臉,勾了勾唇角說道:
“動心?主上您真是說笑了。不知您是否還記得,屬下曾說過,很期待有那樣一個人出現。但現在屬下想要告訴您的是,那個人不會是李笑妹,現在不會是,將來也不會是。”
黎遙的笑容很是從容,從容到夏侯南幾乎以為他方才離開李笑妹時那片刻的猶豫與不舍是錯覺。但夏侯南只是瞇了瞇眼,笑道:“但愿如此。我很快便會再去拜訪李府,見見故人。希望到時候的你,不會舍不得讓我見她。”
“屬下是主上一手拉上來的人,自然是忠于主上的。”黎遙依然笑得鎮定,就連表情也沒有變過。
夏侯南看了看他,復又撐著下巴望向窗外,說道:“曾經也有一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不知他現在過得如何,不過無妨,我與他,很快便能再見面了。”
傍晚時分。
陸路剛踏進李府的大門,李笑妹便迎了上來,又是幫忙提東西,又是給他遞錦帕擦臉。陸路一邊露出受到驚嚇的表情,一邊毫不客氣地將手中的東西全部塞給李笑妹,挑了挑鳳眼,慢悠悠問道:“怎么?又想預支零花錢了?”
“如果我真預支,你會給嗎?”李笑妹沒好氣地問了一句。
“可以啊。”陸路爽快的態度讓李笑妹吃了一驚,心中燃起重新掌控零花錢的希望卻在下一秒被陸路的話澆滅,“小姐你求在下的話,在下是可以考慮一下的。”
“……你這個變態。”李笑妹白了他一眼,將東西隨手扔到大廳的桌子上。
“喂,那里面可裝著買給你的馬蹄糕,這么亂扔真的好么?”陸路扶了扶眼鏡,慢悠悠地問道。
“什么?馬蹄糕!”李笑妹“嗷”了一聲,一下子撲到桌子旁,快速打開了食盒,發現里面裝著的馬蹄糕完好無損后,又放心地拍了拍胸口,拿起一塊塞到了嘴里,露出滿足的笑容。
“小姐想和在下說什么?”陸路捋了捋自己的袖擺,也坐在了桌子旁,閉了眼睛揉起了太陽穴。
“今天我似乎見到那個傳說中的夏侯宰相了……”她嘴里包著馬蹄糕,含糊不清地說著。
陸路揉著太陽穴的手一頓,驀地睜開了鳳眼,重復道:“夏侯宰相?”
“是的。我不知道他為什么會突然來大東鎮,可是趙縣令親自跟在他身后接待他,想必是不會有錯的。”李笑妹撓了撓頭說道,“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黎遙的確如阿然所說,和他有著脫不了的關系。只是那夏侯宰相看起來太讓人有壓迫感,也不知黎遙跟著他回去,會不會受到什么懲罰。”
“懲罰……”陸路露出一絲苦笑道,“他對付身邊人,可不只是懲罰那么簡單。”
“唔,陸路你說什么?”陸路的聲音太小,李笑妹幾乎聽不清。
“沒什么。”陸路回過神來,笑了笑,安靜下來,只是看著她吃馬蹄糕。饒是李笑妹臉皮再厚,也扛不住陸路此刻專注的眼神。她咽下馬蹄糕,有些疑惑地問道:“陸路,你這樣看著我,是有什么話想跟我說嗎?”
他扶了扶眼鏡,輕輕抿了抿唇,笑道:“只是在想,明天要不要把零花錢給你。”
李笑妹嚇得手中的馬蹄糕掉在了桌上,“陸路,你沒發燒吧?”她一邊說著,一邊就要伸手來探他的額頭。
他伸了手,抓住她的手腕,驀地問了這樣一個問題:“小姐,我們去另一個地方生活好不好?帶上月香和旺財,去昇國或者鄔國,還是開喪事鋪。”
“好是好。”她歪了歪頭,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后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