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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等她說出那聲“好”,她便聽到了他均勻的呼吸聲。她蹲了下來,趴在躺椅的扶手沿上,伸手將垂落在他眉前的一絲額發挽到了他的耳后。
“很累吧?”她輕聲問道。
他閉著眼,沉沉地睡著,眉宇緊蹙,像是攅了許多心事。她又伸了手,輕輕撫了撫他的眉。
她不是傻子。從撿到他開始,她就知道他渾身都是秘密。最開始的重傷,再到后來他與黎遙的關系,在面對她時他的猶豫與遲疑,再到接踵而來的帶著疑點的案子,曾經的她以為自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好,沒必要去探聽到別人所有的秘密,即使對方是她喜歡的人。因為她希望他能親口告訴她一切。可是遲鈍如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如今的緊張和不安。現在的他看起來很累,是因為……怕連累到她嗎?
第二日。連下了一周多的雨終于停了下來,李笑妹揉著眼睛從屋里出來,見到院中的光景時,瞌睡一下子醒了大半。阿然手提著兩只裝滿水的木桶站在院子里,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表情也相當糾結。而陸路則坐在他旁邊的石凳上,一臉心安理得地翻著手中的賬本。
“你們一大清早在搞什么?”李笑妹茫然地看著兩人,“阿然的手臂不是受了傷么?陸路你讓他提著這么大兩桶水真的好么?”
“哦,小姐醒了,早安。”陸路微笑著向她打了一個招呼,“阿然的傷早就好的差不多了。只是他的身子太弱,在下得幫他練練。你說是吧,阿然?”
阿然咬了咬牙,垂了眼眸說道:“我沒事,李笑妹你不用管我。”
躲在角落的月香一步步挪了過來,悄聲附在她的耳邊說道:“小姐,今天一大早,陸管家便撞見阿然從小姐您的房間里出來,雖然連月香也知道就阿然那個膽子,他也不敢對您怎么樣,可是我從廚房里回來后,就見他們變成這樣了。陸管家笑成這樣,連我都覺得瘆人,您還是不要摻和比較好……”
她有些無語地看了兩人一眼,正準備挽起袖子去給陸路施一下壓時,月香又拉住了她的袖子,繼續說道:“對了小姐,黎公子不久前托人捎了話過來,他約摸著辰時要過來一趟,聽說是有事要跟您說。”
“有事要跟我說?”李笑妹撓了撓頭。那日她送傘回來后,恰好遇上他,只是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心事重重。他告訴她,他有了新任務,要去其他地方兩天。自那天后,她便沒再見過他,沒想到今天他便回了鎮上。她看了看天色,詫異道:“現在不就是辰時了么?我馬上去門口。”
她朝著院中揮了揮手,說道:“黎遙來了,我先去門口看看。”
“那家伙怎么又來了?”阿然蹙了蹙眉,“我陪你去。”
“我只是去門口而已。”李笑妹擺了擺手,徑直提了裙擺向著外院走去,月香也轉身去了廚房。
阿然正打算放了木桶追上去時,陸路適時地起了身,站在他面前說道:“我知道你在擔心小姐,可是你如履薄冰成這樣,有沒有想過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這兩日發生的事情你不可能一點察覺都沒有,我保護她,何錯之有?”阿然不解地看著他。
“你還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的話嗎?如果你給小姐、給李府帶來麻煩,我不會再留你。可是事件一次次發生,但我卻一次次沉默,不是因為接受了你,而是因為小姐想要你留下。”陸路扶了扶眼鏡,索性坦白道,“我遵老爺夫人囑托,為她造了這一切,只是希望她繼續無憂下去。你有沒有想過,你所謂的這些關心,無形中給她增添了多少的壓力?你的事情我沒多少興趣過問,但我想要告訴你的是,你自己分明也清楚,這些事因你而來。既是如此,這些事情,是否該由你親手了結?”
陸路見阿然沉默下來,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轉身向著書房走去。他一路走著,暗暗地握緊了拳頭。
他知道,他說的有些過了,可是他終究還是沒忍住,因為他不希望有人來破壞他辛苦構筑起的這份平靜。如果將阿然推出去是一個維持平靜的方法,那么就讓他自私一回吧。他的世界自十六年前起,便只有小姐一人,保護好她與李府,才是他活著的意義所在,至于其他事,即便是毀滅了,那也與他無關。
李笑妹拐到了外院,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廳外的黎遙。讓她有些意外的是,他蹲在了地上,饒有興致地拿著一小塊黃豆酥正在喂旺財。而旺財這只沒骨氣的狗,咧開了嘴笑得很是開心,就差沒倒在人家的懷里了。
她默默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一邊提著裙擺向他走去,一邊好奇地問道:“黎遙,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說?”
黎遙抬了頭,見了她,也不驚訝,只是從袖中拿出了一顆茶色的玻璃球晃了晃,揚了揚唇說道:“出去時看到了這個,就順手買了下來。”
“茶、茶色的!我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你居然買到了!”李笑妹見到那玻璃球,頓了腳步,就連眼睛都直了。
他對她就差沒雙眼放光的表情很是滿意。將玻璃球擱在自己的手中,他笑了笑后,故作煩惱地說道:“想要?可是我也很喜歡,該怎么辦?”
“那個……賣給我也行。”李笑妹咽了咽口水,全程盯著他手中的玻璃球。
黎遙也不著急,只是慢悠悠地向她做了一個“過來”的手勢,她心中一喜。看他的表情,果然有轉機么?這樣想著,她提了裙擺便要向他走去。
只是她還沒走幾步,黎遙的視線落到了她的身后,驀地臉色一變,低呼道:“小心!”
“什么?”李笑妹下意識地問了這一句之后,只感覺到小腿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她就這樣失了平衡,一下子向地上摔去。
☆、第38章 該走了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和地面來個親密接觸的時候,黎遙幾乎是瞬間沖到了她的身旁,伸手攬住了她的胳膊,將她拉到懷中,隨即快速地從袖中捻出一枚黑色的袖箭,精準地擲向他們斜后方的墻根處。一個黑色的身影悶哼一聲,就這樣栽倒在了地上。
左腿處傳來的疼痛很是明顯,她吃痛地叫出了聲。黎遙扶著她半蹲下來,頓了片刻,皺著眉,眼也不眨地一下子抽出刺中她的那支灰箭。黎遙的動作雖快,可她還是疼得忍不住抓住了他的肩膀。他絲毫不顧她的指甲幾乎陷入他的肉中,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覆住她的手背,低頭焦急地看著她:“很疼嗎?”
“小姐!”恰好經過的月香聽到了動靜,從內院拐角處沖了出來,尖聲叫道,“您受傷了?!”
月香的聲音很大,傳至了內院,阿然和陸路聞聲均是一怔。阿然隨即扔了手中的木桶,沖向了外院,陸路握緊了拳頭,也快步跟著過去。
阿然奔到外院,一眼便看到李笑妹的裙擺已經被染上了紅色,心重重一沉。可他的腿卻如灌了鉛一般,怎樣也邁不動。
陸路跟著跑過來后,先是望向李笑妹,見她臉色尚好,隨即一下子注意到了倒在墻角的黑衣人。他走上前去,掀了那人的面罩,愣了愣后,聲音沉了下來道:“他的衣領上繡著團菊。”
聽到此話后,阿然和黎遙俱是一愣。團菊是驍國皇宮之人衣領上才有的標志,如此說來,此人是從宮中而來。宮中之人千里迢迢來到這偏遠小鎮,難道……
李笑妹費力地抬了頭,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阿然。只是他呆呆地看著自己,臉色蒼白如紙。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一些,說道:“我沒事,剛剛黎遙幫我拔箭拔得很及時,一會兒擦點藥就好了。”
可阿然在聽到她的話后,臉色更加蒼白,只是握著拳頭,沉默地看著她。
“那人放出此箭,雖沒有要你的命,可是如若我不在場,你也許就......”黎遙緊蹙著眉頭,沒有說完這句話。頓了片刻后,他不由分說將她抱了起來,一邊走,一邊對著在一旁慌亂無措的月香說道:“給我指一下你家小姐的房間,她傷得不輕,需要臥床休養。”
月香為難地看了看他,又遲疑地看了看陸路一眼。陸路微微頷首,示意同意。月香這才匆忙提著裙擺為黎遙指路。
“我自己也可以走。”李笑妹掙扎著想要下來,但黎遙的手緊了緊,并沒有放她下來的意思。
“你已經傷成這樣,再自己走動一下,想變成瘸子嗎?”黎遙毫不客氣地說道。
她吃了癟,想將求助的視線掃向阿然,可接觸到阿然的目光時,她卻微微一怔。
雖然阿然平時總是毒舌,可看著她的眸中,永遠有她喜歡的星芒點點。可此時此刻,那雙漂亮的湛藍色雙眸中只余顫抖,以及一絲她看不懂的復雜壓抑。
她張了張嘴,但卻發現在接觸到他這樣的目光后,所有的話都莫名地卡在了喉嚨里。
她安靜下來,任由黎遙將她抱回房間。月香很快地請來大夫為她清理了傷口,重新上藥包扎。在這個過程中,所有人包括黎遙都呆在房間中看著她,可阿然卻自始至終沒有進來。
到了最后,月香送大夫出門,陸路匆匆出去處理那具黑衣人的尸體,房內只剩下她與黎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