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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笑妹見阿然站在她的背后,并未打算追過去揍趙熙,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轉頭對著他露出了一個笑容后說道:“阿然,你怎么會來?”
阿然看見了她的笑臉,撇了嘴,別過臉去,用一種云淡風輕的口吻說道:“不過是散步時恰好遇到了而已,你不要多想。”
她見他終于肯跟他說話,開心地拉住了他的袖子,有些心有余悸地說道:“一想起剛才的事情,我現在都很緊張,還有一點害怕……”
阿然轉過了頭,只是看著她。那眼神在李笑妹看來,等同于溫和和柔軟。李笑妹想著,如果自己裝得委屈一點,說不定他就忘了之前西蘭花那檔子事,然后好好安慰自己,不由得吸了吸鼻子,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可憐。
阿然見她一副淚眼汪汪的樣子,眼神不再冷漠,伸出了手……扯出了自己的袖子,鄙視地看了她一眼后說道:“誰管你。”
劇情沒有按照她的劇本來演,她站在原地捂住胸口,很是心塞。而一臉大仇得報表情的阿然轉了身,幾步走到了碎掉的玉佩前,半蹲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將玉佩碎片撿了起來,湛藍的眸子里漸漸氤氳著一種李笑妹看不懂的情緒。
李笑妹也一眼看見了那碎掉的玉佩。她上前幾步,蹲在了他的面前,遲疑地看著他說道:“這玉佩碎了,你有些難過吧?”
阿然垂下了眼眸,片刻后,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淡淡說道:“碎了就碎了,有什么可難過的。”
“胡說,明明就不開心。”李笑妹徑直伸出手,將玉佩從他的手中拿了過來。見他有些吃驚地看著自己,她鄭重地說道,“你是因為我才摔碎了這玉佩,交給我,過兩日我會努力還你一個完整的玉佩。”
他靜靜地看了她幾秒,站了起來,嘟囔了一句:“隨便你,反正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東西。”
“明明一副寶貝得要死的樣子。”李笑妹一邊將玉佩收進袖中,一邊回他一個鄙視的眼神。
“李笑妹,你剛剛說什么?”阿然轉過頭,瞇了瞇眼看著她。
“啊……我是說,你可以陪我去那迎賓樓嗎?”李笑妹打著哈哈,又笑瞇瞇地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不要。”他一口回絕,順便抽出了自己的衣袖。
“可是這里很黑,我會害怕的,你走在我的身邊,我比較有安全感。”李笑妹又鍥而不舍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沒有再抽回自己的袖子,只是別扭地說道:“是你拜托我,我才去的。”
“當然,當然。”李笑妹露出了狗腿的一笑,扯著他的衣袖跟在了他的身后。其實拉著他去,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擔心他那可怕的方向感會讓他迷路一整晚。可她好不容易跟他關系好了一點,她可不敢冒險把這事給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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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抄了小路,走了一小會兒,終于走到了迎賓樓。在小二的引領下,李笑妹和阿然來到了趙熙所在的廂房。
“趙伯伯好,趙伯母好。”李笑妹推開了門,笑瞇瞇地打了一個招呼。
“哦,笑妹來啦,快坐快坐。”趙縣令和趙夫人抬了眼,見是李笑妹,都露出了一個慈祥的笑容。
李笑妹點了點頭,坐在了胭脂的左側。阿然遲疑了片刻,想起自己是家丁,便默默地站在了她的身后。趙縣令之前曾見過他一面,知道他的身份,并未有多少驚奇。
李笑妹坐了下來后,一下子注意到在座的除了趙縣令夫婦、趙熙和胭脂外,胭脂的右側還坐了一個男人,而這人正是她昨天和今天無意中撞見的那個年輕男人。見到他坐在胭脂身側,她也終于想了起來,那日在胭脂房門外撞見的,也正是此人。
“趙伯伯,這位是?”她忍不住出聲問道。
“在下不才,姓何名源,是胭脂的表哥。”見李笑妹詢問,那男人微笑著自我介紹起來,“今日趙大人邀請胭脂赴宴,在下擔心胭脂會有舉動冒犯了趙大人,所以才跟著過來,在下再次為自己的唐突表示歉意。”
他一番話下來很是禮貌,與李笑妹之前見到的慌張模樣判若兩人。趙縣令見他出聲,收了笑容后說道:“聽說何公子是胭脂姑娘唯一的親人,半年前,千里迢迢從昇國趕來尋親,為了照顧胭脂甚至留在怡紅院做琴師,關心至此,此番前來,也是應該的,不必致歉。”
“爹,您就別再碎碎念了,何公子是我請來的。”趙熙插嘴道。趙縣令的嘴角沉了下來,一旁的趙夫人連忙拉了拉趙熙的胳膊,朝他使了一個“閉嘴”的眼色。
“胭脂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的確如趙大人所說,在下已經是胭脂唯一的親人,只是在下沒用,沒能早一點找到胭脂,還讓她身陷煙花之地。在下如今希望她能夠早日從良,嫁得一戶好人家,如果真能如此,就算要在下在怡紅院中做一輩子的琴師也無妨。”何源一番話下來,表情懇切,臉上是實實在在的關心。就連李笑妹聽了,也覺得他的確是真心實意想要關心妹妹的哥哥。
胭脂垂下了眼眸,擱在膝蓋上的拳頭漸漸收緊,只是不語。
“你的話聽著倒也真切。只是天下女子可選的路子那么多,卻偏偏入了那煙花之地。不是老夫多疑,但久居那種地方,其他的不說,真的能夠對自己的夫君從一而終嗎?”趙縣令鼻子里“哼”了一聲,話語明顯針對胭脂。
“爹,您答應我會好好說話的。”趙熙有些著急地叫道。胭脂輕輕拉住了趙熙的手,不著痕跡地搖了搖頭。而一旁的趙夫人也扯了扯趙縣令的胳膊,示意他消消火。
一時間,整個廂房中的氣氛十分尷尬。當了好一會兒路人的李笑妹思索了一下,覺得根據以往經驗,邊吃邊說才是活絡氣氛的最佳途徑,于是輕咳了一聲,重新露出笑臉說道:“那個,趙伯伯,趙伯母,不如先吃飯再聊吧。”
“沒錯,沒錯,老爺,先吃飯,邊吃邊說吧。”趙夫人也開始出聲打圓場。
趙縣令“哼”了一聲,瞪了趙熙一眼,沒有再言語。因著趙縣令這一次打算低調出行,并未帶家丁與侍女,所以便由趙熙起了身,走到門口,喚了一聲掌柜。
迎賓樓的掌柜鄧老板應了一聲,彎著腰,賠著笑走到趙縣令身邊,擦了擦額頭的汗低聲說道:“趙大人,真是抱歉,那個負責廂房送菜的小廝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上吐下瀉,跑了十幾趟茅廁。小的看他也是實在不頂用,便由得他去。可今晚酒樓生意實在太好,實在抽不開人手,可否請大人這邊遣個人來幫忙送下菜?”
趙縣令素來平易近人,鎮上的人也并不忌憚他,大多時候與他說話時都是商量的口吻。如今趙縣令想著自己今晚出來本就不愿讓太多人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點了點頭。掃視了全場一圈后,他留意到了站在李笑妹身后的阿然,便看向李笑妹,問道:“笑妹,你看讓你府上的這個阿然去幫幫忙怎么樣?”
李笑妹愣了愣,下意識地轉頭看了阿然一眼。阿然抿了抿唇,朝著她輕輕點了點頭,可她視線下移,一下子注意到了他的手上有了一道長口子。她一愣。難道是剛剛打架時受的傷?
“笑妹,你看如何?”趙縣令見她沒有立即回話,又問了一遍。
“趙伯伯,我家阿然受了傷,不如這樣吧,我去幫忙就可以了,本來也不是什么大事。”李笑妹回過頭,笑著對趙縣令說道。
“這怎么可以,你今天來,也算是客人。”趙縣令有些吃驚地說道。
“沒關系,我跟趙熙那么熟,不算客人。”李笑妹拍了拍胸口,站了起來。阿然因著她這一句話,眼神又是一沉。
趙縣令也算是了解她的性格,而他如今也正被胭脂這事折騰得有些頭疼,便點了點頭,隨了她去。
李笑妹松了一口氣,轉身跟著鄧老板走了出去,一路走到了廚房,按照鄧老板的囑咐,到了廚房后,端起了那幾碗羹湯便回到了廂房。坐在一旁的何源大概覺得自己一直空著手不做事有些尷尬,便也站了起來,幫忙將羹湯端到桌前。
“聽鄧老板說,這是紅珠羹,里面添了咱們驍國的特產香料紅珠草,味道很好,趙伯伯趙伯母不如嘗嘗。”李笑妹見氣氛仍然尷尬,打著圓場介紹道,順便輕輕戳了戳默不作聲的胭脂,低聲說道,“胭脂,這個應該很好喝,你試試。”
因著李笑妹的話,大家端起了手中的羹湯喝了起來。羹湯很是鮮美,趙縣令的表情終于放松了一些,飯局得以順利地進行了下去。又過了沒多久,鄧老板親自送來了飯后甜點。這場飯局終于到了尾聲。
李笑妹喝下那白脂奶露,總算暗暗松了一口氣。趙熙這個混蛋,一定料到了局面會很詭異,所以才連哄帶騙把她叫了過來緩和氣氛。只是阿然的手受了傷,還餓著肚子看她吃飯,此刻的他肯定相當不爽。
想著自己回家可能遭遇的待遇,她不禁抖了一下,不敢回頭看阿然。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后,她又擔心起從頭到尾都有些沉默的胭脂。她轉過頭,拍了拍胭脂的手背,輕聲說道:“不要擔心。”
胭脂聽到了她的話,抬起了頭,微微一笑,說道:“我沒……”但她的話還沒說話,便突然像是嗆到了一般,猛烈咳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