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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就去!”
李笑妹嚎了一聲,端盆,抬腳,奔出門的動作一氣呵成。陸路扶了扶眼鏡,滿意地看著她撒腿狂奔的背影。
“大魔鬼!”李笑妹確認陸路聽不到了之后,悲憤地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如若不是陸路這廝極度愛干凈,甚至不惜訂下洗腳水必須潑門外這種苛刻的規矩,再加上今天李府唯一的侍女月香感染了風寒還臥病在床,她也不必這么糾結。
李笑妹嘆了一口氣,一邊感嘆著作為李府主人的自己毫無威信,一邊端著銅盆,小心翼翼地向著后門走去。拐了三個彎后,她終于走到后門。她松開門閂,復又端起銅盆,抬起了腳,輕輕踹開了后門。
她深呼吸了一下,端著盆出了門。雖然大東鎮的鄉親們很少日出而作,但嚴格遵守日落而息這一規矩的他們此刻早已進入夢鄉。
街上靜悄悄的,這個時候別說走來走去的人,就連飛來飛去的鳥也見不到一只。但李笑妹的一大特點便是想象力豐富,此刻的她已經自行在腦中腦補出了數個搶劫犯和采花賊同時出現的場景。那畫面太美,她覺得自己不能再想象下去,不然她李笑妹將不會是死于強盜手下,而是死于腦補過度。
她定了定神,端起銅盆,醞釀好氣勢,與此同時,她似乎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這個聲音讓她有些緊張,不由得加快了手中的動作,揚起了手中的銅盆。就在這時,一個黑乎乎的身影自旁邊的拐角處跌跌撞撞竄了出來,整個銅盆的洗腳水不偏不斜,正好潑了那個黑乎乎的人一頭一臉。
李笑妹瞪大了眼睛,那人似乎也沒料到自己一沖出來就有這樣的待遇,愣了片刻,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抹一把臉上的水。
借著微弱的燈光,李笑妹這才注意到,眼前的這人身形修長,穿著一身黑衣,腦袋上橫七豎八地纏著已經辨不清原本色彩的布條,布條下隱隱可見深淺不一的傷口,看起來不僅猙獰,而且怪異。
“你、你、你……”李笑妹顫抖著手指指著他,“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不能怪她驚訝成這樣。雖然她接手家中的喪事生意這么久,見過裹滿布條的尸體,見過全身被劃傷的尸體,可是像現在這人這樣,同時具備兩者要素還會移動,她還真是第一次見。
那人終于注意到站在臺階上的李笑妹才是始作俑者,搖搖晃晃地想要上前一步,可是腳步虛浮的他一下子踩到了那灘水,腳下一滑,“啪嘰”一聲,直挺挺地臉朝地摔了下去。
眼前的狀況變換得太快,李笑妹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眼見著那人倒在地上不再動彈,鬼使神差地,她一只手拿著銅盆,一只手提著裙擺,慢慢地挪到了那人面前。遲疑了片刻,她用腳輕輕踢了踢那人的肩膀,沒反應。她又蹲了下來,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人的腰,也沒反應。
“難道就這么摔死了?”李笑妹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低下頭,又注意到這人頭上的布條下漏出來了幾縷褐色的長發。那長發發質極好,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李笑妹這下實在沒忍住,伸出手,摸了摸那頭發。心滿意足地喃喃說道:“嗯,手感真好……”
正當李笑妹感嘆期間,那人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李笑妹的手腕,伴隨著一聲低斥:“你摸夠了沒?”
是一個好聽的年輕男聲,只是有些有氣無力,很是虛弱。估摸著面前這人目前可能連螞蟻都捏不死后,李笑妹反而鎮定下來,壯著膽子回道:“摸的差不多了。”
那人的手一頓,隨即松開了她的手腕,轉而半撐著地面,仰起身子,與李笑妹眼對眼、鼻對鼻地對視了半秒。雖然他的臉看起來狼狽又猙獰,但那雙湛藍色的雙眸卻讓李笑妹一下子想起了年幼時見過的那片海,干凈,純粹,仿佛盛進了世間所有的美好。
那人看見李笑妹盯著自己,嘴唇半張,儼然一副被驚艷到的樣子,確定此時的氣氛非常適合求助。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他試圖醞釀出一種略帶驚慌又不失風度的語氣,說道:“那個……姑娘,本……我今日不小心落難,能否在姑娘家借宿一宿?不會給你帶來很多麻煩的,他日待我回到家中,定會重重酬謝姑娘?!?
這廂他正在盤算著下一步怎樣讓李笑妹再給他拿點吃的時,那廂李笑妹已經面不改色地開了口:“不要。”
他撐著地面的手一滑,險些再度與地面來一次親密接觸。劇情沒有按照他設想的方向走,他一時間有些茫然:“你剛剛說的是……不要?”
“對,是不要?!崩钚γ弥貜土艘槐?,一邊用力地搖了搖頭,加重否定效果,一邊站起了身子準備轉身離開。
“等等。”那人一下子拉住了李笑妹的裙擺,一臉黑線地說道,“姑娘,這個時候看到一個落魄的人倒在你家房門前,大冷天還被你潑了一頭一臉的水,正常情況下,有同情心的你難道不應該讓他進屋,順便再遞給他一張錦帕擦擦臉么?”
李笑妹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沉著而不失冷靜地從他的手中抽出自己的裙擺,轉身繼續向后門走去。
“喂!等等!”那人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奈何身上早已沒了多少力氣,他只能保持著伸手的動作,抽著嘴角做最后一搏,“我、我答應你,只要你幫我,我會為你做一件事!”
李笑妹的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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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他說了這樣一句話,小姐你就把他領進門了?”陸路披著青色外衫,看了看躺在床上睡得四平八穩的黑衣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李笑妹,有些無語地問道。
那人被李笑妹扶進客房后,像是許久未曾休息過,腦袋一挨著枕頭便沉沉睡了過去。苦了李笑妹,不得不硬著頭皮獨自面對自家的冷血管家。
李笑妹期期艾艾地應了一聲。陸路扶了扶眼鏡,繼續無語地問道:“可是小姐,人有時候為了自保,是會撒謊的,這點你應該很清楚吧?”
“可是娘親也說過,萬事皆有可能?!崩钚γ门牧伺男乜?,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有說服力一些,“而且我存了好久的錢,就為了下個月鑒賞會上買下那個玻璃球,今晚做這事,就當是攢運氣吧?!?
陸路瞄了她一眼,見她一臉認真的表情,嘆了口氣說道:“罷了,小姐你既然已經隨意地將他帶了回來,就容他隨意地留宿一晚吧。”說到后面,陸路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也不知小姐你遺傳夫人那天生樂觀的性格,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陸路,你對我真……”李笑妹從未見過如此好說話的陸路,一時間感動起來,只是那個“好”字還沒說出口,便被陸路打斷了。
“最近鋪中的生意不算景氣,此人今晚所用的金創藥費用,就從小姐兩個月后的零花錢里扣吧?!标懧芬荒樤频L輕地開口。
李笑妹捂住胸口,顫抖著手,指著陸路說道:“你、你果然是我爹派來的魔鬼吧……”
“嗯?小姐,你說什么?在下沒聽清?!标懧沸Σ[瞇地扶了扶眼鏡。
“啊,我是說,這人傷的似乎很重,大半瓶金創藥都用光了?!崩钚γ玫拖骂^,假裝認真地研究起躺在床上的人。
“這人的確傷的不輕,身上的劍傷不下數十處,雖然均不致命,但仍然夠嗆,尤其是臉上這深淺不一的傷口,要恢復到受傷前的樣子,估計很難?!标懧讽樦哪抗饪催^去,微微蹙眉。
“到底是誰會對這人下這樣的狠手?”李笑妹摸了摸下巴,也皺起了眉頭。
“比起誰下的手……”陸路扶了扶眼鏡,淡聲說道,“在下更希望他不會引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