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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聽清楚我說話嗎?能告訴我你有哪里受傷,或者是哪個地方不舒服嗎?
最先趕到程乾身邊的是兩個救護人員。他們在程乾身邊蹲下,緊張的問道,一邊伸出手,試圖想要給程乾做些初步檢查。
卻被程乾擋住了的手。
不用檢查我了,我還好,他們沒怎么樣我。你們去看看小白吧,他今天早上就昏迷了。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程乾自忖自己沒有撒謊騙人。畢竟那幫綁匪還算守規矩,雖然下手沒有太多輕重,但還是遵守了程呆呆裝作雇主時對綁匪們提出的要求不能在衣服無法遮蓋的地方給被打者留下明顯傷痕。
所以,他現在衣服遮蓋的地方,雖然傷痕累累,但只要衣服不掀開,就都不會被看到。
而且想一想也應該不是什么要緊的。
算一算,他也只是左邊膝蓋碎了,所以左膝關節可能會有點腫,不過因為是坐著的姿勢,有褲子遮著,就也看不大出來;還有就是胸肋骨斷了兩根還是三根,搞不清楚具體數目,不過也還好,不仔細摸的話根本摸不到;最后的話,就是他的腰被玻璃瓶捅了一下那個傷口主要是因為今天他吐綁匪頭子那一口唾沫的效應過大,綁匪頭子沒忍住,就沒留手,打到后來甚至興起了,直接抄起旁邊的玻璃瓶子敲碎掉,給了他腰一下子。
不過好在見了血后,綁匪頭子腦袋清醒了點,讓人給他包扎過了。
所以,至少現在,在系統的特效掩飾下,只要不把他身上兩件衣服全扒開,是決計看不到他腰上的繃帶,更別說知道他哪個地方有傷了。
所以,也真的不用管他,反正也沒什么大事,又不痛不癢的,沒關系。
而且就算他的真活不長了,也沒事。反正,算一下這次的任務應該很快就能完成,那就不要再浪費寶貴的醫療資源在他這種不需要的人身上了吧。
聽到程乾神志清醒的說出這種話,加上系統按照程乾的指示,同時間還在醫護人員腦子里動了手腳,讓那兩名醫護人員輕易就相信了程乾的話,最后也只是攙扶著程乾坐到了邊上的車里,就沒有繼續檢查。
那好。你先在旁邊等一下,待會兒你跟我們車一起回醫院做個檢查。臨離開程乾時,救治人員之一對程乾說。
不用了。
程乾搖頭拒絕。
我朋友來接我了。
笑著,程乾抬頭看著向他走過來的宋塔司,對救治人員這樣說道。
確認程乾確實沒事,救護人員自覺離開,留出了空間給兩人。
因為談執守著白舒舒,沒自己什么事,暫時也幫不上忙的宋塔司終于想起還有一個程乾也被綁架了,雖然不是很想過來,但不經意看見身上不知何時披上了橘黃色救護毯,被救護人員已經扶著坐在了警車上的程乾時,還是沒能忍住,下意識走向這邊。
等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宋塔司又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好。
直到程乾忽然笑了笑,率先開口,才打破了沉默。
我還以為你大概會問我是不是還好。看著宋塔司的眼睛,程乾笑瞇瞇的調侃著。
不用問,你看起來臉色不錯。宋塔司冷淡的說。
的確如此。
程乾的臉色看上去是微微的緋紅色,嘴唇也是紅紅的,眼神清明,哪一點像舒舒的臉色那樣,看著蒼白又無力,就好像下一秒就會永遠離開自己一樣。
看著太讓人揪心了。
是嗎?
程乾垂下目光,不再看宋塔司。
說實話,他真的有點累了,一直仰著頭去看明明一點兒也不想再看到自己的人,這樣的姿勢,的確讓人蠻累。
不過,沒關系,很快就不用這么累了。
宋塔司。
好幾秒的沉默,就在宋塔司以為程乾大概快要睡著的時候,程乾終于再次開口。
只是程乾垂著頭說話,所以聲音似乎有點悶,也有點低,低到宋塔司差一點就沒能聽清程乾到底在說什么。
你答應過我的,明年生日,你會陪我去比佛海灣看海。
程乾慢吞吞的說。
聞言,宋塔司不由諷刺的笑起來。
到比佛海灣去看海的約定宋塔司沒有忘,當然沒忘。那是他跟程乾在過最近那次新年的時候,他真心答應了程乾的事。
只不過,當時給出應許時的心情有多真誠與美好,那么此刻他再一次聽到程乾說起后,那種被深深欺騙的憤怒就能有多深重。
怎么
現在程乾再次提起,是想逼著他踐諾嗎?
真要如此的話,那么這個小騙子,也未免太沒有自知之明了。
至于小騙子程乾
似乎在笑。
是的。
程乾的確在笑著,很輕很輕的笑著說: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去看比佛海灣的只是你從前總是沒空。這次過年你好不容易才答應我
宋塔司不耐煩的打斷了程乾的話。
陪你去看海這種事,我想我永遠都不會有空了。
這樣啊?
程乾微不可聞的自言自語著。
說話間,程乾不由自主就松開了一直握住的毯子,聲音更是小的可憐。
好吧
話音未落,程乾就閉上了眼睛,然后徹底脫力般,順著車椅朝一側倒下去。
宋塔司愕然。
下一瞬,宋塔司赫然反應過來,伸出手抱住了即將滑到在地的程乾。
程乾?
宋塔司下意識喊著程乾的名字,忽然想到了什么,手伸過去,小心翼翼的,放在程乾的頸動脈上,安靜的等了好幾秒鐘。
然后,宋塔司整個人都僵住了。
因為那個本該有著不斷跳動感的位置,已經就徹底沒了絲毫動靜。
衣服遮蓋下,程乾的尸體上幾乎布滿了傷痕。
那上面有拳頭的印記、有鞭子的印記、有煙頭燙出來的印記太多太多印記了,層層疊疊的,看起來可怖又慘烈。
在程乾的后腰上,有一個豁口,上面少了一塊很可觀的肉,空出來的那部分,看起來丑死了,真的丑的讓人沒法再看多一眼。
程乾的左腿膝蓋也被徹底打碎了,碎到就算治好了也是個終身殘疾的結果;而程乾的胸肋骨還斷了三根,其中甚至有一根插進了肺部,這種傷勢,想一想也知道,在程乾說話的時候,或者甚至只是呼吸的時候,帶來的感覺該是多痛。
不,不對,程乾上次自己去私人醫院做檢查的醫療檢查報告被不知道誰公布出來,上面白紙黑字大紅印章在那蓋著,在對著全世界大聲的說,雖然受了一些傷好吧,是受了一些很重的傷,但實際上,程乾一點兒痛都感覺不到。
因為,程乾那個遺傳性的無痛癥最近病發了,就能讓他在被綁匪拳打腳踢時,在被煙頭一個一個燙出傷口時,在肋骨斷裂、插進肺部,在膝蓋盡碎,關節腫大不成樣子時,也在他腰被扎進那么多的碎玻璃片那些瞬間,以及以后那幾天的時光里,都再也不會感覺到絲毫的痛。
所以啊,程乾在死的時候,應該是什么痛苦都感覺不到的,包括最后那點高燒癥狀帶來的難受,估計對程乾來說,也算不了什么。
也怪不得,在警方放出來的監控視頻里,能看見過去三天里,程乾每一次都拼命幫著白舒舒挨那頓打的畫面了。
畢竟,程乾都感覺不到痛,所以,就算被打的再慘,再狠,都沒關系嘛。
對不對?
畢竟,有痛敏癥的白舒舒被輕輕打一下就會痛的不行,而有無痛癥的程乾,就算被打一百下都不會皺眉頭一次,這么對比的話,是個聰明人都知道該怎么選擔心的對象了,是不是?
更別說,程乾還是個大騙子,冒名頂替了白舒舒的身份,整整四年,欺騙著宋塔司的感情,簡直太可惡,既然這么可惡的人,靠著自己再也不會痛的天賦,代替天使一樣的白舒舒挨幾頓打,也是一件應該的事,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