潃十三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九聲震天的鑼鼓響,打頭的兵馬已經進入了臨山的范圍,強壯的侍衛身穿青黑色的甲胄,手持長矛,神色威嚴警惕, 圍著一架如氈包大的勒勒車,由四匹高頭大馬拉著。
“可敦千歲。”
“圣主安康。”
“恭迎圣主。”
蜜娘看巴虎和當地的人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行禮,她也慌忙照做, 眼睛卻是盯著遠處的車馬, 只見擋住車窗的金色簾子被一只手攥了起來,一張美艷又高貴的面龐露了出來。
“是可敦!是可敦!可敦萬福!”
“可敦萬福!恭迎可敦!”
“康寧公主千歲!康寧公主千歲!”這是從中原過來的人在歡呼。
蜜娘注意到可敦往這邊看了一眼,笑了下又落下了簾子。軍隊沒有在臨山停留, 很快就出了眾人的視線。
“跟上。”巴虎招呼了一句, 甩了下馬鞭驅馬跟了上去,離浩浩蕩蕩的軍隊遠遠的, 落后幾里, 振臂高呼恭送可汗和可敦遠行。
其其格和吉雅跟在巴虎左右, 蜜娘抱著哈布爾騎馬落在三人后面,她注意到后面還有疾奔跟隨的馬,應該是戌水和更遠的地方過來的人,都打算送可汗可敦到草原的盡頭。
這也是她第一次踏上回中原的路,跟激動歡呼的漠北人不一樣,她更多的是在尋找記憶里熟悉的環境。對于偉大的可敦,中原的康寧公主,也是懷念多過感激,懷念的是故土,在這一刻,她覺得她們都是遠嫁到漠北的姑娘。
從日出到日落,草原出現了盡頭,一個兩三人高的敖包佇立在眼前。這一路過來,也就這個敖包還是記憶里的模樣。
軍隊的尾巴已經隱入群山,路上空留車轍印,蜜娘順著斑駁的車輪印和馬蹄印一路往下看。有人在哭,她轉頭看過去,是漢人面孔,跪伏在地上,對著南邊深深叩拜。
有人過來了,是巴虎領著兩個孩子,眼神復雜,語帶小心地說:“下馬歇會兒吧,我抱你下來?”
蜜娘搖頭,“就坐馬背上吧。”實際上是她的腿已經僵了,她怕她下了馬也會軟了腿,對著青山一跪不起。
“還是下來吧。”巴虎接過她懷里的孩子放地上,踮腳箍住她的腰想要抱她下來。
“我說了,我想坐馬背上。”蜜娘眼含不耐地瞪他,這是婚后她頭一次朝他發脾氣。
男人怔了一下松開手,站在沒動也沒說話,陪她一起向南眺望。他不知道漠北的草原有多大,也不知道遠方的群山有多廣,不知道從山里要走多少天才能站到中原的土地上,更不知道中原是什么樣的。而他的妻子卻是在中原的土地上生活了十六年,過了十六番春夏秋冬,她的親人散落在中原的大地上,她也遠離故土五年了。
林林散散的人在祭拜了敖包后騎馬折返了,跪在地上的人也抹干了眼淚起身準備回去,其其格和吉雅拉著哈布爾過來問什么時候回去。
巴虎沒作聲,看了蜜娘一眼。
“爹,我們什么時候回去?”吉雅又問一遍。
“等你娘下馬歇歇了再說。”
蜜娘吸了口氣回過神,看了眼西斜的日頭,勒著韁繩打轉馬頭,“不用歇了,這就回去。”
巴虎這次動了,強硬的把她從馬背上抱下來,如他所料,她騎馬騎久了腿站不直。
“腿不想要了?”
蜜娘沒犟嘴,垂眸盯著他蹲在地上給她拍打僵直的大腿,好一會兒才有酸疼的感覺。
“娘,你怎么了?”其其格走過來小聲說話,“你的臉在哭。”
蜜娘抹了下眼角,眼睛干干的,沒有眼淚。
“是你的臉在哭,嘴巴不高興,鼻子不高興,眉毛不高興,眼睛更不高興,我看出來了,你在哭。”
“沒有。”蜜娘扶著男人的肩膀坐在地上,對上他的眼睛,他先沉默地挪開。
“我從山的那邊來,山很大,比草原還大,望不到頭,有走不完的路,睜眼閉眼都是樹,各種各樣的樹,也有一樣的樹。”她說得亂七八糟的,因為這就是她五年前來漠北時的記憶,不知道山是什么樣,只有走不完的路,看不盡的樹,甚至是不分日夜,有的地方太陽都照不進去。
“山的那邊有我的家,有……有很多的村莊,村里有田有地,也有山,比草原上的山包高多了,山上種的是茶樹。”她本想給孩子們講講來時路過的城鎮,卻是說不出來,回想了一下,記憶里是模糊的,張口腦里浮現的是炊煙裊裊的房屋,房前屋后、田間地頭忙活的農人。
“你的家跟可敦的家是同一個地方的啊?”其其格懵懂地問,“那肯定是個極好的地方,養了好多的美人,還有盼娣姨姨,婉兒姨姨,蘭娘姨姨……”她有意哄她娘高興。
蜜娘的確是笑了,“對,中原是個極好的地方。”
“等我長大了,我陪你回去。”吉雅拉著哈布爾走過來,伸手抱住蜜娘的脖子,像她哄他一樣輕輕拍背,“娘你別不高興,等我長大了就陪你回家。”
“哎。”蜜娘聽了他的話心里又酸又澀,哽了許久才啞著嗓子開口:“不回了,有了你們我的家就安在漠北了。”來時走過的路她已經記不清了,她的家在哪個方向她都辯不明。
回去也無用,全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走吧。”她站起身看了巴虎一眼,“剛剛是我心情不好。”
“我知道。”男人點頭,“去拜拜敖包吧。”
“好。”這次蜜娘應的干脆又爽快。
軍隊路過時已經祭拜過,敖包前堆放的牛羊血還沒干,血腥味招來了一大群嗡嗡嗡的飛蟲,地上散落了許多白骨,多是牛骨羊骨。大概是商隊來往都會祭拜,敖包上扎的彩綢是鮮亮的,在風里發出嘩嘩嘩的響聲。
“走了,回去了。”三圈走完,她雙手疊放在胸前躬身行了個禮,轉身朝巴虎和兒女身邊走去,這個地方,她以后就不再來了。
“哈布爾我抱。”巴虎取了馬背上搭的袍子把小兒子裹住,先抱了其其格和吉雅上馬,“要不要我抱你?”
也只是嘴上詢問,手已經抱上了蜜娘的腰,用肩膀頂著臀,雙手一舉,人就落上了馬背。
“走了,回家了。”日頭西落,風里還帶著暖意。
一路騎快馬,到家了天也黑透了,鍋里有金庫老伯留的飯菜,熱一熱就能吃了。
其其格和吉雅已經是走不動路,坐著椅子身子趴在桌上,嘴里哎呦哎呦地叫。
“先吃飯,吃了飯我燒水讓你們都泡泡。”巴虎先后端了四碗飯到桌上,家里五個人,也就他和小老三走路沒有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