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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董事長接過筷子,愈加意外地看了一眼陸知序。
晏行川的父親早亡,母親因為工作性質(zhì)的緣故,一年里有十個月都待在國外,晏行川幾乎是他這個叔叔一手帶大的。
在他看來,晏行川身上有著十成十的聰明和冷漠,他學(xué)什么都快,卻待誰都如出一轍的疏離,他不喜歡麻煩別人,也從不和任何人交心,有些時候,他甚至?xí)鲆稽c他這個侄子目下無塵的錯覺。
這會兒居然能指著個女孩子和他說是“朋友”,可真是出息了。
晏董事長深吸一口氣,上下打量了一番陸知序,半晌也沒從她身上看出什么花來,只好先放下身段,主動寒暄道:“怎么一個人來醫(yī)院體檢了?”
“叔叔好,”陸知序頓了一下:“剛好在這附近玩,順路過來的。”
“這樣啊,”晏董事長應(yīng)了一聲,繼續(xù)問:“那體檢結(jié)果怎么樣?”
“再不吃菜就涼了,”沒等陸知序回答,晏行川就直接打斷了晏董事長,“里面還有張姨特意給你燉的雛雞湯。”一邊說,晏行川一邊不動聲色地往前走了幾步,正好擋住他投向陸知序的目光。
陸知序微松一口氣,迅速趁著這點遮擋推門離開,片刻后,晏行川用余光瞥了一眼她的背影,向晏董事長道:“您先吃飯吧,我下午還有別的事,先回去了。”
“嗯,”晏董事長打開保溫桶喝了一口湯,心想:“這臭小子。”
離開休息室后,陸知序步行下樓,在醫(yī)院后頭的綠化區(qū)里散了會兒步。
時值九月,綠化帶旁攀援而上的凌霄花花期將盡,很是萎靡地在地上留下了一點枯枝敗葉的光影,陸知序站在人行道上,撐傘擋住陽光,打開手機看了看地圖里顯示的附近餐廳。
2011年的地圖信息不全,手機里統(tǒng)共也沒加載出來幾家餐廳,陸知序光靠圖片也看不出什么好賴。她盯著地圖思考了一會兒,剛準備隨便選一家,遮陽傘下就忽然多出了一點不規(guī)則的陰影來。
她微微抬頭,就瞧見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晏行川低頭朝她咳了一聲,而后微微抬手,狀似不經(jīng)意地將手里提著的甜豆花塞進了她手里。
陸知序一愣,片刻后才通過手上溫溫的觸感回過神來,慢慢睜大了眼睛。
她看了看手里的豆花,又看了看晏行川,疑惑道:“你怎么出來了?不用多陪你叔叔待一會兒嗎?”
“陪他干什么?”晏行川一看陸知序的神情,就大概知道了她以為晏董事長有病的想法,主動解釋:“他只是過來陪他夫人體檢的。”說著,他又稍微往前挪了一點,“這家醫(yī)院樓下賣的豆腐腦特別嫩,試試看?”
言語呼吸之間,面前的晏行川身上透出了一點若有若無的木香,毫無預(yù)兆地將陸知序籠了個結(jié)實。
她微微抬頭,片刻后才發(fā)覺,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晏行川整個人都已經(jīng)擠進了她的遮陽傘里。
單人用的遮陽傘傘面狹窄,晏行川擠進來以后,陸知序幾乎可以在那點若有若無的木香中聽清晏行川的心跳。
她老臉一紅,不動聲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忽然想:十七歲的晏行川實在是不知分寸得很。
晏行川卻恍若未覺,按著她的肩膀坐在公園里的一條長椅上,替她打開豆花的紙質(zhì)包裝盒和餐具,道:“嘗嘗。”
陸知序:“……好。”
乳白的豆花上撒了一把綿綿密密的白糖,稍微化開一點,陸知序拿勺子攪了攪,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上嘗了一口。
一側(cè)的晏行川盯著她在樹影下微微發(fā)紅的臉,舌尖輕輕在上鄂頂了一下,默默想:可能他十七歲的時候,確實比二十七歲討人喜歡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晏董事長:小伙子可以啊居然還有朋友。
晏行川:不是“朋友”,是“女朋友”。
陸知序:……
第15章
吃完豆花后,晏行川在醫(yī)院門口替陸知序打了車,又提前替她付了車錢,才目送她離開。
車窗外的樹影斑駁地在晏行川臉上投下了一線光影,半明半暗,陸知序一面裝模作樣地看她的養(yǎng)胃食譜,一面低頭向他道了謝。
回公寓后,她理了理思緒,先用便利貼把自己安排好的一周餐食謄抄下來,隨后才略帶無奈地從書包里摸出她的作業(yè),開始寫——
晏行川實在是太沒有分寸了,她需要寫張卷子冷靜一下。
高中學(xué)業(yè)繁重,各科老師布置下來的卷子堆積如山,二十分鐘后,冷靜下來的陸知序看著一道比一道難的物理題,有點不耐煩。
大學(xué)一畢業(yè),陸知序就直接進入了晏氏,開啟了她工作狂式的職業(yè)生涯。公司里有同事吐槽她是加班狂魔,一周里恨不得有六天半加班,直到她升職成為總監(jiān),這些聲音才慢慢淡出了她的生活。
但不管是那時還是現(xiàn)在,陸知序始終都認為,相比于獨自一人去面對不想面對的人際和環(huán)境,加班大概是另一層意義上的解脫,時間總是一晃就會過去,從來沒有像她同事吐槽的那樣,讓人不堪忍受。
……直到今天。
她把前幾天才從物理那里撿回來的那點信心扔了個七七八八,有點無奈地想:大概對有些人來說,有些事確實是很稱得上煎熬的。
比如寫作業(yè)。
這些作業(yè)最終在陸知序半抄半寫的敷衍下勉強完成,寫完之后,她一邊松了一口氣,一邊又開始為新的作業(yè)和月考惆悵。
周日晚上,陸知序背著鼓鼓囊囊的書包回到學(xué)校,這點惆悵終于登上了頂峰。
滿教室早到的同學(xué)圍在一起,拿著不同的試卷對答案,舊教學(xué)樓里幾乎能將人臉淹沒的教輔資料中,陸知序十分清晰地嗅到了一點讓她頭皮發(fā)麻的壓迫感。
她正兀自發(fā)愁,片刻后,挎著個單肩包的江子昊從教室外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沖到了她面前,喘氣道:“作業(yè)……作業(yè)借我抄一下!”
陸知序:“……”十年前她不喜歡交朋友,和江子昊也不熟,現(xiàn)在看來,這個決定還是挺明智的。
她抬手翻了翻自己的書包,問他:“你要哪門課的?”
江子昊:“全部!”
陸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