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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序在心里抓狂了一會兒,上課鈴才終于磨磨蹭蹭地響了起來。
教物理的吳成抱著搪瓷杯走進教室,一邊清嗓子一邊敲黑板道:“同學們,起床啦!醒了的喊一下自己沒醒的同桌,快點,上課了!”
她抽了抽眼角,若無其事地把輔導書塞進抽屜,然后拿出一本物理教材,做出一副認真聽課的樣子。
吳成十分滿意地掃她了一眼,開始唾沫橫飛地講課。
陸知序眼睜睜看著他在黑板上寫下一個又一個讓人既陌生又熟悉的符號,一邊寫還一邊感嘆:你們看,這些問題是不是很簡單的嘛!
聽得云里霧里的陸知序默默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不著急,不著急,說不定什么時候就回去了呢。
而講臺上的吳成毫無察覺,講到激情處時,還杵斷了兩根粉筆。
物理課聽得人腦袋疼,等到下課鈴聲終于響起時,陸知序竟然破天荒地生出了一點如釋重負般的解脫來。
同桌徐妍看她臉色不大好,關切道:“知序,你沒事兒吧?”
她在心里嘆了一口氣,搖頭道:“沒事。”
她沒事,她的物理要出大事了。
話音剛落,前桌坐著的男生就跟見鬼了似的回了一下頭,嚷嚷道:“陸知序,你什么時候來的,你回來怎么一點兒聲都沒有?!”
陸知序被他的大嗓門一震,腦袋更疼了。
好好一個男孩子,說話怎么這么咋咋呼呼的?
她仔細看了看那人的臉,是個白白凈凈的男生,臉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一眉一眼里都透著少年的八卦氣,帶一點含書生氣的皮。
陸知序一言難盡:“……挺眼熟,忘了叫什么了。”
她不動聲色地把早上趕完的幾張卷子從書包里抽出來,讓身旁的人分別傳給這幾科的課代表,半撩起眼皮對面前的這位好漢擺了一下手,面無表情道:“你趴在桌子上做夢的時候來的。”
面前的人迅速露出一個欽佩的表情,繼續嚷嚷:“你居然帶病上學,還把作業給寫了?換我我得在家躺三天。”
四周的男女同學圍過來調戲他,為首的徐妍一開腔就十分不客氣:“你可得了吧,你在家躺不了半天就會被你爸把腿給打折。”
“是啊,江子昊,你上回月考物理及格了嗎?”
“你怎么說話呢?咱們小江子會在乎物理那點兒小分數嗎?他上回數學也沒及格啊——”
江子昊:“……”
同樣開始擔憂自己成績的陸知序:“……”
她撐著下巴聽這群人互相攻擊,順便回憶起了文娛委員江子昊的大名。
片刻后,坐在江子昊邊上的杜薇薇忽然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腦袋,眼中含著真切的關懷:“你看什么戲呢,真沒事兒吧?”
陸知序猛一偏頭,將目光凝聚在了杜薇薇臉上。
她和杜薇薇數年沒見,這會兒再瞧見她的臉時,竟有片刻的恍惚。眉眼依舊是她記憶里熟悉的樣子,不到二十歲、鮮艷、明朗,目光里永遠有坦率的笑意,但同時,陸知序卻又無比清晰地知道,她其實不該長成現在這樣。
二十七歲的杜薇薇并沒有這樣多的學生氣。
陸知序盯著她看了片刻,才默默在被人發現異常之前收回了思緒,朝她點頭道:“沒事。”說完,她就不動聲色地錯開了停在杜薇薇臉上的目光。
卻沒想到,才一別開臉,她就猝不及防地瞧見了最后一排上坐著的晏行川,晏行川瞥她一眼,微微挑了挑眉,做口型問:“帶病上學?”
陸知序才生出來的那點傷懷經他一問,徹底變成了抄作業時的心照不宣,她默了一下,忽然覺得有點羞恥。
下午的課幾乎全是理綜,陸知序如聆天書,腦袋越聽越暈乎。
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四周忽然開始發出了窸窸窣窣的響動。
上化學的鐘敏還在天花亂墜地講著題,班上的人頭就慢慢攢動了起來,陸知序稍微清醒了一點,江子昊經壓低的聲音就斷斷續續地傳進了她耳朵里。
“醒醒醒醒——趕快給我滾起來,下節是體育課!”
陸知序:“……”居然有一點期待。
化學課的下鈴聲響起時,整個七班都好像松了一口氣似的懈怠起來。
鐘敏一看這架勢就不高興,她伸手敲了敲桌子,道:“都高二了,咱們班同學怎么一點危機感也沒有?像什么樣子!都先別急著開心,待會兒課代表來我辦公室領一份試卷,今晚回去寫,明早交上來。”
底下發出小幅度的哀嚎,鐘敏頗為倨傲地斜了大家一眼,收起東西走了。
鐘敏走后,杜薇薇揚著下巴帶頭吐槽她:“布置作業已經夠討厭了,她居然還非要挑這個時候來布置,也太不會做人了吧。”
一旁一直沒說話的副班長謝與杭開始打太極:“非也非也,既然什么時候說都討厭,那又何必要挑時候呢?”
杜薇薇被這和事佬搶了個白,氣得踢了他一腳。
作業歸作業,體育課還是要上的。
陸知序在教室里坐了三節課,被杜薇薇拉著走出教室時,險些長舒一口氣,只是她還到底還念著她“我愛學習”的面子,忍住了。
海城一中的體育課一周排一節,跑完八百米后就基本沒什么運動要求了,專給同學們放松用。
陸知序跟著大部隊做完了熱身運動后,就坐在一邊的草地上發呆。
十年前的一中還沒翻修操場,從她的角度往遠處看,剛好可以看到微微褪色的塑膠跑道,和操場盡頭的小樹林輪廓。
幾只鳥雀發出零星的鳴叫,有碧空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