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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在摸什么?”
他輸人不輸陣,寒聲道:“那地方肉厚,不細摸,怎么能看出你傷了沒有。”
她不耐煩地格開他的手,“用不著你摸,我自己也知道。且死不了,死了誰供你消遣呢!國師這樣精明的人,豈肯做虧本的買賣。”
她先前錯將他當成另一個人,對他的脈脈溫情能夠融化堅冰。現在知道真相了,時時恨不得他去死,這種反差著實讓人心寒。他也是瘋了,把一個不愛他的女人圈在身邊,簡直就是自虐。早知道這樣,她走了就走了,還把她尋回來干什么?那么現在放她離開也還來得及,他愿意松手嗎?他自己問自己,結果是不,寧愿她枯萎,死在他懷里,也不讓她意氣風發在別的男人身邊笑。
所以他的愛是偏執的,他自己也知道。他只有盡量對她好一些,但愿還能重塑他早已垮塌的形象。
蓮燈這一次出逃元氣大傷,回到軍中那幾位阿兄也依靠不上,他們正忙著自相殘殺,哪里有空管她這個來路成謎的妹妹。她的失蹤甚至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回來后在車下相見,寥寥地一點頭,阿兄阿妹地招呼一下,就過去了。她一個人臥在帳子里療傷,很覺得凄涼。這時候真想念辰河,如果他在,即便再文弱,也會盡全力保護她。
不管她這里發生了多少事,大局當如何還是如何。庸王和楚王鬧得不可開交,原本沒有機會登上帝位的人,一旦窺見一絲曙光,便也開始奮不顧身地爭搶。幸存的三位皇子,每人有三成的機會登頂,但重頭還在手握兵權的兩個人身上。這場皇儲間的較量,最后的贏家勢必在兩人之間產生,至于那個無兵無馬的齊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戰來戰去,勾心斗角,國師這時候成了香餑餑,各方皆來示好,試圖拉攏他。
很意外,那位一直無聲無息的齊王居然也送來了密函,代今上與國師通氣之余,希望國師能夠揮軍東征,將庸王與楚王一舉殲滅,保大歷江山固若金湯。
國師捏著那書信,在帳中緩步來去,“這小兒,打得一把空手套白狼的好算盤。”一面說,一面湊到她面前。火盆攏得太旺了,熏得她臉上潮紅。炭氣過重對身體不好,便拿火筷子撥了撥,把燃炭埋進了灰里,轉頭問,“你知道齊王嗎?”
她遲遲抬起眼,“是轉轉的郎君。那時候她不小心玷污了人家,齊王要她負責,就把她抓回王府了。”
他聽了覺得好笑,“倒也是段姻緣,有意思。如果江山要易主,依你看,誰更合適那把交椅?”
她淡淡的模樣,別開臉道:“國師早就有了打算,現在又來問我做什么?”
他不介意她話里夾槍帶棒,自顧自道:“本座想了個好主意,想和你商量。你不是很愛我那徒弟嗎,讓他做皇帝怎么樣?”
蓮燈像看白癡一樣看著他,“國師在說笑?”
他說不是,“活得太久的人,其實對很多東西看得很淡。我在國師位的寶座上坐了四十年,什么樣的榮華富貴沒有見識過?香車寶馬、錦衣華服,對我來說都沒有太大的吸引力。我想嘗試一些從未做過的事情……”他把視線對準了她,“我最近發現個新奇有趣的東西,想占為己有。”
蓮燈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不敢看他,但愿他說的不是她。可惜事與愿違,通常怕什么來什么,他說:“我打下個江山贈與他,然后帶你浪跡天涯,你看怎么樣?”
這算什么?用江山來填平他的奪妻之恨,那么她呢?他從頭至尾就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
她哼笑一聲,“異想天開。我這么厭惡你,你難道不知道嗎?帶我浪跡天涯,先問過我的意思再說。”
他寒了臉,“你果真不愿意么?”
“你殺了我阿耶,還要我順從你?難道你的腦子停工了一百年,變得不正常了嗎?你會和殺父仇人在一起?”
她每次都能輕而易舉破壞他的好心情,他想翻過去的事,她總要一遍遍不厭其煩地重提。她現在似乎一點都不怕他了,因為放跑了曇奴,她覺得再也沒有什么能約束她了。
他拂袖直起身子,在帳中郁悶地轉了兩圈。他一直照顧她的情緒,失而復得之后便沒有碰過她一下。看來女人是不能太嬌慣的,時間一久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他隨手拿了顆棗兒,彈指將蠟燭熄滅了。另一盞離得遠,隔了一層幔子,微弱的亮足夠讓他看清她。朦朧里見她有點慌,他卻氣定神閑,拔下簪子將發冠擱在一邊,羅衣扔在矮幾上,倚著引枕向她招招手,“到本座身邊來。”
她恐懼地退后,拒絕聽他調遣。他半瞇著眼,微微偏過臉,從眼梢處乜斜她,帶著風流嫵媚的韻致,卻也令人不寒而栗。
他究竟以為她有多傻,才會自動送上門?自從逃跑那時起就徹底和他決裂了,再落到他手里,下場是好不了了,既然如此,索性對抗到底。
她的不合作令他惱火,他原本不想逼她,可是這步邁不出去,她心里永遠記掛著另一個人。他都已經打算為了美人放棄江山了,這么大的犧牲,她是瞎子,看不到嗎?
他負氣過去牽她,她不要命似的抵擋。他無名火起,在她玉枕上一擊,這下她消停了,四肢癱軟下來,只能任他擺布。他扛起她,毫不憐惜地扔在榻上,動手解她的衣裳。她閉著眼,豆大的眼淚從眼角滑落,動彈不了,只有這樣無聲的抗議。
他頓下來,沒處發泄他的怒氣,揚手一掃,掃落了案頭的博山爐。半燃的香篆滾得到處盡是,他高聲斥責她,“你是死腦筋么,從了本座有這么難嗎?本座長得不如他?手段不如他?還是權勢不如他?你究竟要如何才能愛上我?”
她昏沉沉,被他擊了玉枕,頭暈得非常厲害。他在那里大呼小叫,她卻覺得十分可笑。他口口聲聲喜歡她,喜歡她會三番四次出手傷她嗎?還好她不是嬌滴滴的閨秀,否則經受這樣的折磨,早就去見閻王了。
他不服氣,莽撞地上來吻她,這回忘了扣住她的牙關,她下勁在他唇上一咬,只恨咬得不夠狠,沒能咬下他一塊肉來。他吃痛放開她,氣極了揚手欲教訓她,誰知她趴在榻沿上,翻江倒海似的的大吐起來。
這個陣仗嚇著他了,他呆立在那里,看著滿地穢物不知如何是好。慌忙揚聲叫人進來清理,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下手又過重,敲傷她的腦子了。
榻前換上了新的毛氈,他才敢過來探看她。玉枕穴處的頭骨完好,應該沒有什么大礙。復牽她的手來搭脈,越診越覺得奇怪,忽然抬眼望向她,滿臉的錯愕,“你……怎么……”
她無力回應他,頭暈加上惡心,人像到了鬼門關似的。耳邊是隆隆的馬蹄聲,身體懸浮在半空中,睜不開眼。燭火搖曳恍在世界的另一端,她的整個身體浸泡在黑暗里,努力想醒過來,但是無能為力。
他站起身,心里七上八下沒有頭緒。茫然在帳中游走了半天,接下來要怎么辦,他也拿不定不主意。
該不該留?留下是個禍害,愈發讓他們之間的關系牢不可破。他回身看她,她仰在枕上奄奄一息。這個時候顧慮太多,長起來飛快,到時候顯了懷,事情就更難辦了。只有趁她還不知情,能夠解決的都解決掉。然后干干凈凈的,她才能完全成為他的。
既然打定了主意就不要遲疑,他即刻到案上開方子。外面風雪肆虐,可就算下著刀子,也要在天亮前把藥配齊。
蓮燈臥在榻上,隔了好一會兒才能活動。睜開眼睛四下看,帳中靜悄悄的,她艱難地爬下來,爬回她的重席上去。炭盆里的炭火已經熄了,有點冷。她裹著被子推窗看,雪下得好大,不是成片,是成團的,打落在牛皮帳上,沙沙作響。
☆、67|第 67 章
藥是他親自端過來的,他說:“你受了寒,喝完藥好好休息一晚就沒事了。”
他不給她請醫官,蓮燈也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只是覺得自己可能快不行了。反正情況這么壞,喝藥喝死了正好。
她支起身子伸手來接,手上沒勁,顫抖著,藥碗在她手里顛蕩。他見了忙又接回去,在她邊上坐了下來,“還是本座喂你吧!”
她搖搖頭,“我自己來。”
他把藥碗擱在矮幾上,沒有聽她的,強行讓她靠著他,低聲道:“你身體很不好,這個時候就別再鬧了。暫時把我當成他,我做他半天替身,讓你好好依靠。”
她眼里盈滿了淚,扣著簟子道:“你不是他,也變不成他。”
他哀戚看著她,“為什么?他比本座溫柔?比本座待你更好?”
她轉過臉說是,“他哪兒都比你好。”
國師噎了一下,氣涌如山,需要緩一緩才能和她正常交流。隔了很久慢慢冷靜下來,知道她現在虛弱,再動粗可能真的會死。另一半《渡亡經》下落不明,召喚亡靈困難太大,只怕到時候救她不得。
他嘆了口氣,“本座可以學,對你好一點,讓你喜歡本座比喜歡他更多。你和他有過肌膚之親,我不介意。大歷民風開放,不計較這點小事情。只要你把心放在我身上,我會對你很體貼的。”一面說,一面端過碗來,貼在她嘴唇上,“喝吧,喝了病就好了。”
如果她還有一點求生的意愿,大概就是為了再見臨淵一面。自己這么病怏怏的,沒有健康什么都是空談。她掙扎了下,就著他的手把藥喝了,那藥太苦,又濃又稠,叫人直作嘔。他塞個梅子在她嘴里,心滿意足地微笑,“好了,喝了就好。躺下別動,我在這里守著你。”
她對他的態度還是不怎么友好,轟不走只有隨他去,背對著他,囫圇閉上了眼睛。朦朧里感覺他靠過來,貼著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捋她的頭發,手勢僵硬,不知多少回捋得她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