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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列的軍隊向南撤回了阿舒爾城,并將奄奄一息的圖嚳爾第交給了內殿的御醫直接治療。他們給他服下了薰蒸的酊劑,并在傷口處外敷了藥膏。圖嚳爾第活了下來,但仍然昏迷不醒,他被其他的宮女照顧;安德列與蘇珊娜經常前去探望他。
阿舒爾國的局勢每況愈下,因為有拉貴爾的協助,尼尼微城就這樣快速陷落了。反叛者們幾乎控制了西部全境,他們瘋狂地虐殺著被佔領地的百姓洩恨,搜刮著阿托爾商人的財務;城內反抗的人被肢解做成食品供那些士兵使用。安德列對此的反應則是可以預料的:他當即按照自己伯公的意愿宣佈,阿托爾的國徽被重新詮釋為人類英雄瑪律杜克。此舉本來并沒有激怒南方天國的當權者們,但當他們在聽完了拉貴爾煽風點火的闡述后,他們認定了阿托爾國不可饒恕的瀆神行為;天使長修改了律法,禁止所有人再供奉和傳頌瑪律杜克的名號;加上協助越獄者的重罪,他們認定了阿托爾國的諸城不再是『人類』,而是應當被毀滅的『罪惡之城』,就像約旦河東岸、鹽海以北的所多瑪與蛾摩拉那樣,因觸犯上帝的律法而被定義為惡魔的領地。于是有五座城邦直接宣佈脫離阿托爾的統治,包括中部三城塔貝圖、沙迪坎尼和泰爾-比德里和西北的哈蘭城,南部的特爾卡;中部三城與哈蘭加入了哈尼加爾巴特的陣營,而特爾卡則獨立建國。北面的大國赫梯也背棄了阿托爾,轉而去巴結沙圖瓦拉;他們與西部的游牧民族阿赫拉穆結盟,不斷滋擾阿托爾的邊境省份。
由于國家已經處于被三面包圍的狀態,宮廷利木的長官,也就是大管家馬扎茲·帕尼,他曾是先王的密友和知己。他向大將軍安德列提議將王都遷往最南端的馬里。那里有伯拉河作為天然的屏障,也許可以讓已經疲憊不堪的阿托爾軍隊得到有效的修養。安德列并沒有同意這個提議,因為他知道一旦真的走到這一步,就意味著完全的放棄了首都阿舒爾城。
圖嚳爾第醒了過來,他看到自己正臥于這間四壁鑲嵌珠寶的房間里;僕人們正在挑撒著香水,讓室內保持著淡淡的清香;床頭那做工精美的木製品讓他猜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他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還是扶著床沿強忍著坐了起來。當一個僕人進來,他第一句話問道:『尼尼微城怎么樣了?』
僕人急忙前去通知大管家和御醫,而他們又將安德列叫來了。
『奧萊克西!我的朋友,你醒了!感覺好些了嗎?』安德列上前攙扶試圖要站起來的他。
『沒有問題了,將軍。很快我就又能回到戰場去了。』圖嚳爾第回答道。
『叫我安德列就好了!為什么和我見外呢?奧萊克西,你應當好好的休息和恢復,不要再想著什么馬上回到戰場去了,你做的夠多了。奧萊克西!我為你感到驕傲,那日你在尼尼微城上以寡敵眾的壯舉振奮了一眾將領和士兵的士氣。這比你去再殺死多少敵人要有用的多。哦對了,奧萊克西,我聽說了你父母的事,我對此感到十分抱歉。蘇珊娜曾多次讓我去勸說你來阿舒爾城住,但是戰事緊張我卻沒有時間去看你,在此我再次向你道歉;蘇珊娜和我說她為你的變化感到驚訝,那時我還只是半信半疑,直到前些天我看到了你的表現。奧萊克西,你是我們的英雄,我們的國家現在陷入了危難,我們需要像你這樣的人鼓舞大家的士氣……』
圖嚳爾第并沒有因為安德列對他的褒獎而露出半點高興的神情,仍然深深地緊鎖著眉頭問道:『安德列,尼尼微城怎么樣了?那里的人民得救了嗎?』
『對不起,尼尼微城已經完全淪陷了……』安德列低下頭,『再那之后我們又失去了大片的領土。敵人已經在北面匯集了全部的兵力,隨時準備南下奪取這座阿托爾……』
『就是因為有那個帶翅膀的人是嗎?』
『是的,就是那為天神雅威看家護院的一條惡犬,那因擁有神力而恃勢凌人、魚肉鄉里的惡霸;但現在情況更加的惡化了,我們稍后要在作戰室開會,希望你也到場,大家都很關心你的康復狀況。』
圖嚳爾第旁聽了稍后召開的作戰會議,巴布·阿塔·伊迪納作了最新的局勢匯報。當得知背信棄義的赫梯與那些趁火打劫的野蠻阿赫拉穆部族已經跨過了西面最后的防守力量,向杜爾-卡特利姆逼近的時候,在場的眾人都感到大勢已去,他們繼續有人建議安德列放棄阿舒爾,退到馬里去做最后的抵抗。安德列憤怒地呵斥這種想法,他告訴他們即使只剩這一座阿舒爾城,阿托爾這個國家就沒有滅亡。
圖嚳爾第在這個過程中一句話都沒有說,他一直半閉著雙目思索著。當他看到在場的眾人那一張張絕望的面容后,他鼓起勇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安德列。也許這里還有一條路。』
大家放下了爭吵,開始聆聽這個軍銜只有普通士兵的人的陳述。
『現在我們的整個北面和東面都已經成為哈尼加爾巴特的領土,這讓大家產生了一種我們只能往西南跑的錯覺。但是大家請看。』圖嚳爾第手指著地圖上標記沙圖瓦拉軍隊的地方,說道:『卡拉赫將大部分的兵力調往了我們這里,也就是阿舒爾城以北三里格遠的平原上。這就意味著,哈尼加爾巴特本就兵力薄弱的西北方向當前更加缺失防守,也就是哈蘭和哈布林河上的三城。
如果我們現在遷都杜爾-卡特利而不是馬里,把所有的軍隊西移去消滅本來就不是我們對手的赫梯與阿赫拉穆,然后繼續向西去奪取那些幾乎沒有抵御能力的大片零散的赫梯附庸國,并以此作為籌碼逼赫梯恢復與我們結盟。到那個時候,我們就有力量南北夾擊去奪回哈尼加爾巴特從我們手上偷走的領土了。』
在場的人聽完他的陳述后,無不互望著點頭稱是。安德列拍了拍他朋友的肩膀,恢復了那往日的目光如炬,讚嘆道:『奧萊克西!如果是為了這樣充滿希望的目標的話,我愿意放棄阿舒爾城!』
『但是,還有一件事……』圖嚳爾第停頓了一下,『安德列,你要以薩爾瑪那薩爾王的名義西征。』
房間里瞬間變得安靜了,安德列感到有些眩暈,并向后退了兩步。
『你必須有所捨棄。』圖嚳爾第說完了最后的話。
安德列明白安圖嚳爾第的意思,他陷入了沉思。他十分清楚這一點,到目前為止阿托爾的士氣低落與戰斗力薄弱的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安德列的父親薩爾瑪那薩爾還在敵人的手上。如果要扭轉這一局面,要么是自己稱王,要么就是向人們宣佈他們的國王已經被救回,但無論怎么做都意味著他放棄了自己的父親。因為如果這樣做的話,如果他的父親還活著,那么沙圖瓦拉就會因為他已失去了利用價值而殺死他。
安德列并沒有當場做出決定,會后他來到母親的身邊,他卸下了往日在其他人面前故作的堅強,眼含熱淚地問道:『母親……我到底應該怎么做……如果堅持去救爸爸,他的國家將不復存在;但倘若放棄他,我和你,我們將永遠失去他了,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