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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西行進的隊伍,穿過了茂密的雨林。
雖然被摘去了亞麻胸甲、盾和頭盔,但那些出逃的俘虜們在決定回到希達斯皮斯里弗畔的尼西亞或是布西發拉斯之前,找到了那些被繳獲的西福斯短劍和科庇斯彎刀,于是便依靠這樣的武器來保障他們旅途的安全。
在從竹林精舍啟程不久后他們便從坐在大樹下間聊的農民那里聽說了戰爭已經結束,皇帝派遣了大使麥加斯梯尼駐于孔雀王國的華氏城的宮廷。于是他們決定冒險北上,去往華氏城,在那里找到可以依靠的將領,送他們返回阿拉霍西亞。
伊奧斯仍然沒有被那些人松綁,塞琉古的士兵們并不相信他是從北面雪山上下來的旅者,而是懷疑他是某個膽小如鼠的逃兵,為躲避死亡和勞苦,躲在僧侶中渾水摸魚。他們還把從他身上搜來的他父親烏拉赫斯的已經發霉的日記,當成消遣的讀物,覺得無聊以后,便扔到了取暖用的火里。他們準備把伊奧斯帶回到塞琉古的軍營中,通過名冊證明他們的猜想并到那時再對其進行軍法處置。
伊奧斯知道,現在對于他來說,最迫切的事情便是想辦法回到遠在雪山北面的木尕拉,而原路返回的代價太大,只有繞過整個雪山,沿著巴克特利亞的方向,重新回到吐火羅人之地,才是能保證他最大幾率活下來的一條道路。所幸目前這些士兵的前進方向是和自己同路的,而他們一旦到了阿拉霍西亞,他便必須想辦法逃脫,然后北上。
除此以外,對伊奧斯來說最重要的事,便是找到第二個伊斯特里亞。于是,他在休息時閱覽,在行走中也閱覽,在同樣浩如煙海的已解開的四分之一黑域中,又經歷了無數記載各式各樣末日的世界,然而卻仍然沒有見到第二把鑰匙的半個影子。
久而久之,他便對老師這同樣如大海撈針一般的舉措起了疑心。不久他心想:第一把鑰匙是上古的燃燈尊者在無意中找到的,也許那第二把鑰匙并不在已解開的黑域里,萬一也在某個黑域外的世界中,那古往今來的修行者們便都錯過了。于是他開始了對整個阿凱西范圍內更加漫無目的的搜索。
就在他們的隊伍改變前行方向后的某個夜晚,士兵們從河邊打魚回來,進入了帳篷。而他則像往常一樣盤腿坐在那里,進入定中。
一個少女蜷縮在一間昏暗的閣樓里,哭泣著。在那骯臟的,被蜘蛛網環繞的狹小空間里,只有一支蠟燭的火光微微照亮著她那憔悴悲傷的臉頰。
“啊,你在哪兒啊,旅人,你還活著嗎?”她輕聲的嘟囔著。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藏在她那又臟又破的連衣裙里的一片瓦礫的碎片,在自己的手腕上開始劃了起來:“我來找你了。”女孩那佈滿淚痕的臉上突然露出微笑。
很快,她的手腕上就出現了一條條的血痕。
這時,從樓梯上傳來一個沉重的腳步聲,一個禿頭且丑陋的男人一手舉著一盞燭燈,一手端著一個裝著散發著變質氣味的殘羹剩飯的盤子,慢悠悠的走了上來:“放下你手上的東西!”當他看到再一次嘗試自殺的少女,便放下盤子和蠟燭,叫嚷著沖上前去,一手拍打掉了少女手中的瓦礫,然后狠狠地抽了女孩一耳光。
男人瘋狂的搖晃著少女的肩膀:“你這婊子!看我怎么收拾你!這是你逼我的。”他隨即從旁邊的一堆雜物中翻出一條銹跡斑斑的鐵鍊,將少女的脖子纏繞起來,鎖在邊上的木頭柱子上。
就這樣,過去了一年、兩年、五年、十年。
直到第十八個年頭。
女人依舊被鎖在那里,他是農夫的出氣筒、泄欲工具,更是生育機器……十八年來,她生了八個孩子,而這第九個孩子,也即將降生。
女人挺著大肚子,呆坐在那里,脖子上依舊是那條粗糙的,已經銹成紅色的鏈子。男人回來了,他一溜小跑的來到閣樓上,像以往那樣上來就抽打著女人的臉,并踹她的前胸。只不過這一次,他不小心踹到了她的肚子。
女人瞬間痛的叫出聲來,嘴里叫喊著什么沒人能理解的詞語——是的,由于十八年來沒有和其他人交流,她已經喪失了語言能力。
她倒在地上,用雙手捂住了肚子,血從下面流了出來。
“婊子!沒用的婊子!”男人看到流產的女人,非但沒有住手,而是更加變本加厲的踢打著女人的臉和肚子。而這一刻,女人在劇烈的疼痛中,漸漸失去了知覺,然而她卻在此時此刻,露出了那許久未見的微笑。
“伊奧斯。”這是她,最后一次發出聲音,然后便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伊奧斯驚醒過來,他失聲痛哭。
他回想著剛剛這顆暗淡的星體的記憶,此時除了震驚與悔恨,他的心只剩下像被千刀萬剮后的痛苦:他度過的女孩的一生——就是阿彌蒂斯的一生。
那個正在等他的阿彌蒂斯,由于母親被后爹所休,他們一家人失去了庇護;那遲遲未歸來的男人,耗盡了阿彌蒂斯母親的耐心,她被賣到了妓院,而后又被轉手賣給了一個貧窮丑陋的農夫。
少女的心里一直在等待著她的伊奧斯回來,回到她的身邊,把她贖走,然而數載過去了,這愿望也沒有實現。
久而久之,少女便安慰自己,她的英雄已經死在了雪山上,而她,也只有死才能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