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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的妻子大喊著:老二, 老二你在家嗎?快開門!
我們兩口子割麥子累了一天了, 你倒好,跟你媳婦在家里悠閑躺了一天,快開門!
林平媳婦跟林平發牢騷:老二太不像話了,我不管, 你等下去跟他說,讓他明天帶著媳婦去地里割麥子。
麥子還有那么多,咱們累死都割不完!
林平一臉無奈。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水, 跟妻子說:你別嚷嚷了, 老二家這不是出事了嗎,咱們得拿出做大哥大嫂的樣子來。
你別氣了, 大不了我晚上加會兒班, 晚上割麥子還涼快。
林平妻子不滿的嘟囔:不就是孩子沒了嗎?搞得誰沒有遇到這種事一樣, 就他老二媳婦嬌貴?!
林平見妻子越說越離譜, 臉色有些不悅:行了, 你別再老二媳婦面前說這些, 她現在情緒不穩定, 別再刺激到她又發病了。
林平妻子想到老二媳婦發狂的模樣, 嘆了口氣:哎,家家都經歷過她的事兒,怎么就她這么脆弱。
林平也嘆氣:許是年歲小吧。
林平妻子低聲說:我那時候也跟她差不多的年紀,孩子沒了就沒了,但日子還是得過下去啊。
誰說不是呢。
孩子再珍貴,也比不過大人。
林平的妻子,頭一胎也是跟老二媳婦一樣,生下來是個健康的孩子,然后一場大病,孩子沒了。
她的心也跟著死了,月子里大鬧一場,被林大叔喂了安眠藥,一覺醒來,孩子已經下葬,她哭都沒地兒哭去。
過了半月,她被林平帶著,去了孩子的墓地。
山神村有一片墓園,是專門供村民埋葬過世親人的。
林平妻子看到整個墓園,大部分都是孩子的墓地,心頭猛地一空。
山神村老人、年輕人、孩子的墓碑不一樣。
孩子墓碑最短,題字顏色是紅色,年輕人墓碑大約有一米,顏色為白色。老年人最長,約摸有兩米左右,顏色為黑色。
看完孩子的墓地后,林平妻子很疑惑。
為什么整個村子里,就小孩的墓地最多,明明老年人是最多的。但整個墓園卻沒有幾個題字黑色的墓碑。
為此他還問了丈夫,但丈夫沒給她好臉,還讓她閉嘴不要再提這件事。
從這以后,她就不再問這個問題,村子里不僅林平一家遇到這種問題,隔三差五就有人鬧上一回。
林平妻子很是不解,為什么要給孩子的母親喂安眠藥,難道孩子下葬,身為母親不可以參與其中?
不止母親不可以。
除了孩子爺奶和村里德高望重的長輩外,任何人不得參與下葬。
這一習俗,至今無人打破。
林平妻子收斂好情緒,見大門還沒打開,勞累了一天,現在回到家了卻只能站在家門口,她不由得使勁推了推禁閉的大門,氣惱極了。
林平見狀也不再叫喊,他轉頭去旁邊的圍墻上,在專門留的磚頭縫隙中,掏出一把生銹的鑰匙。
林平嘟囔一聲,艱難的把手放進門縫里,用鑰匙打開了大門。
他說:幸好當初留門縫留的大,不然我們今天怕是真的要進不屋里去了。
林平妻子白了丈夫一眼,快步走進陰涼的院子。
一走進屋里,夫妻倆就聞到一股血腥氣。
林平笑呵呵的說:是不是老二夫婦殺雞了?
林平妻子笑道:美得你,那雞還得下蛋呢。
林平撇了撇嘴,不以為意的說:養雞就是為了吃的,誰還缺那兩口雞蛋嗎。
林平妻子冷呵道:那行,明兒早上的雞蛋正好給孩子吃。
林平被妻子瞪了幾眼,才老實下來。
直到夫妻倆走進里屋,才明白過來,這股血腥氣代表了什么。
林平快步上前,撲跪到床邊,大聲哭嚎:爹,爹你怎么了?!爹你醒醒啊
林平不敢置信的看著床上的林大叔,明明他跟妻子去地里前還是好好的,怎么回家后人就變成這樣了!
林平臉色蒼白的后退,還沒出里屋,就見老二扶著他媳婦,步伐緩慢的走了過來。
林平一見到弟弟,就大聲質問:我讓你好好照顧爹,你就是這么照顧的?!
林岸一把推開林平,他扶著妻子坐下,看著床上死不瞑目的林大叔,冷笑一聲,轉頭問林平妻子:大嫂,你知道你的第一個孩子,是怎么死的嗎?
林平妻子心頭不安,她嘴唇蠕動,說:不是病死的嗎?
林岸冷笑,他伸手指著床上的林大叔說:什么病死的,全都拜他所賜!
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村子里死了那么多小孩,你難道就從來不疑惑嗎?
為什么死的是小孩,而不是老人,林岸咬牙切齒的說,聲音有些發抖:那是因為,只要家里小孩死了。老人就可以多活幾年!
多么自私的想法!為了自己多活幾年,就殺死自己的孫子,這種人就不配活著!!
林岸說完,蹲下抱頭痛哭:我的孩子,他還沒滿月,我還沒有給他起名字,他就這么沒了
林岸妻子眼神空洞,她抱著丈夫默默流淚。
一旁的林平妻子,也不禁潸然淚下,她看著丈夫,沉默良久,語氣凄涼的說:我相信老二,你爹活的夠久了。
她抹了抹眼角,說:可憐我的孩子,白白做了他狠心爺爺延長壽命的工具!
我要是早知道你爹做了這種事,林平妻子惡狠狠的說:我就一刀捅死他,為我的孩子報仇!!
林平見妻子和弟弟弟妹哭作一團,大腦一片昏沉。
好好的一家子,居然發生了這種事情
林平回想起林大叔平日里的表現,又想了自己那個出生沒多久就沒了的孩子。
他一閉眼,仿佛就能看到自己那個幼小的孩子在哭喊,林平咬牙,做了一個決定。
爹他罪有應得,這件事我和你大嫂就當沒看到。
林平拉著妻子出門,目露悲切:只是老二,他不管做了什么。都是咱爹,你,好之為之吧。
林平夫妻倆出去后,林岸抱著面色平靜到古怪的妻子,淚眼汪汪:對不起。是我不好,沒能護住你們娘倆。
林岸妻子傻愣愣的,就這么呆呆的看著丈夫。
林岸見妻子這般,更是心痛如絞。
他的妻子,那么靈動的一個人,硬生生被林大叔一碗藥,給毒成了這幅模樣!
林岸有些后悔,林大叔不該這么干脆的死了,就應給讓他嘗試到自己和妻子受到痛苦!
不過現在說什么都沒有意義了,林岸拉著妻子離開里屋,林平夫妻倆目不斜視,權當沒有看到。
林岸把妻子藏在一處麥秸垛后,仔細叮囑妻子,讓她不要出來,等自己來接她時才能出來。
妻子雖然呆了,但不算傻。
見林岸要走。她拉住林岸胳膊,眼神依舊空洞,但林岸卻從妻子臉上,看出了擔憂。
林岸在妻子額頭落下一吻,聲音溫柔的說:不怕,我很快就回來接你。
他頓了頓,面露苦笑,然后跟妻子說:如果天黑了我沒來接你,你就跟著大哥離開,知道了嗎?
妻子不舍的抓著林岸的胳膊,林岸也不舍得妻子,可這件事總要有人承擔責任,林岸又親了妻子一下,才離開。
離開前他說:如果再來一次,我不會再娶你,讓你受到這種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