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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靈環視展廳,拿起脖子上掛的相機,將墻上那一副現代彩繪作品攝入鏡中,繪制的正是云越族的青蛇族徽。
一條頭上生有兩只角,背部長鬣鬃的大青蛇,盤曲身軀,仰著頭居高臨下,威武而莊穆,神秘又危險。
小孩剛才看到的便是這幅彩繪,還以為是龍,畢竟長得很像。
云越的青蛇族徽,大概是原始的龍吧。
拍下青蛇族徽后,昭靈繼續參觀館中的文物,這個展廳的展品大多是云越宮苑遺址出土的文物,磚啊,瓦當,陶器之類。
昭靈很快前往另一個展廳,發現那里精心布置一番,展出的才是云越王陵里頭出土的文物。
從走廊上的宣傳圖片看,展品包括越穆王越潛的木棺,那是一具巨大的船棺。
昭靈進入這個展廳時,抬眼就見到位于展廳最深處的地宮入口,他遠遠望著,沒有過去。
心情頗為微妙。
在穿越前,昭靈與越潛已經有四年沒有逢面,他們最后一次見面是在南夷水的水濱,整個過程十分匆促。
昭靈對越潛的記憶,有他少年為奴時,衣衫襤褸的模樣,也有他成年后當侍從時,衣冠楚楚的模樣,還有他率領云越人起義時,帶病面容憔悴,滿臉胡渣的模樣。
唯獨沒有見過越潛成為一位君王,莊穆尊貴,身穿王袍的樣子。
融國的云水君昭靈與身為敵國國君的越潛,他們身份對立,使他們不能相見,一方更不可能抵達另一方的領地。
昭靈此時就身處南邑縣,西越國曾經的王都,而那個古遠時空中的云越國君,就躺在一條巨大的船棺里。
生前無法相見,不曾想,重生后,竟會是以這種方式與越潛重逢。
正躊躇不前時,身后忽然傳來人語聲,一個導游領著一伙游客進來,導游帶領游客參觀,邊參觀邊講解。
導游招呼游客到他身邊來,說道:大家請看這件銅方罍,發現它上面少了什么部件嗎?
透明展柜里是一只方形的青銅罍,罍上有饕餮紋和龍紋,還有一些青銅鑄的牛頭和鳳鳥做裝飾,制作得很精美。
有游客回:我知道,它少了一只小鳥。
有幾個游客歡快地笑了。
問答的氛圍很好,游客興高采烈。
銅罍上部立著三只青銅鳳鳥,有一個角明顯存在缺失,那里少了一只鳳鳥。
導游問:大家知道為什么少了一只鳳鳥嗎?
游客搖了搖頭。
1993年,一伙盜墓賊發現了這座王陵,剛挖通主墓室,就被咱們公安機關給抓獲了。追繳回來文物里頭就有這只銅方罍,可惜少了個部件,遺失一只鳳鳥。
導游稍作停頓,見游客都在聽,他繼續說道:這件銅方罍是迄今為止,南方出土方罍中器型最大的一件,有學者說,看到它就知道西越很強大很富有,它不是偏安一隅的小國。
導游的聲音充滿感情,十分敬業。
昭靈心想,西越國開始強大,應該是在越潛征服典國之后吧,他向西南開疆辟土,開發了當時較為落后的西南。
展廳里的文物十分豐富,昭靈細細觀覽,他慢慢地從銅器的展柜走至玉器的展柜。
此時導游已經帶著游客前去參觀云越王的地宮,他解說的聲音比較響亮,昭靈能聽見幾句,譬如:咱們南方的土壤偏酸性,骨頭很難保留下來,但是很幸運,越穆王的顱骨保留完整,能做顱面復原。
導游說:等會看完展品,大家隨我去放映廳看越穆王顱面復原的紀錄片。
放下手中的相機,昭靈抬起頭,將導游的話聽入耳。
身邊游客不知道問了什么,導游回答:越穆王長得多高我不知道,但他是個濃眉大眼的帥哥。
濃眉大眼的帥哥?
昭靈搖了搖頭,繼續拍展柜里的一件玉佩,他腦中浮現越潛的模樣,劍眉星目,身姿英拔,確實儀貌出眾。
身為一名國君,越穆王的隨葬品比較多,玉佩就有數件,昭靈隨手拍了幾張照片,像個游客那般。
昭靈當自己是游客,盡量以游客的心態來參觀。
展出的玉器比較多,種類也多,這些玉器因為沁色,大部分失去光澤,不再具備玉的特征,唯獨其中一枚白玉,仍晶瑩剔透,溫潤喜人。
它是一枚玉觿。
昭靈非常眼熟,因為這是自己送給越潛的那件玉觿。
展柜上方貼有玉觿發掘時的照片,從照片中看,這件玉觿出土于越穆王脖頸處,是他的項墜。
玉觿是組佩玉的一部分,一般應該是掛在腰間的,它卻成為了越穆王最珍視的,佩戴在胸前的物品。
手指隔著玻璃柜摩挲玉觿,昭靈望著它許久,許久。
導游和游客從地宮里出來,昭靈才離開玉器展柜,往地宮走去,他通過長長的墓道,進入幽深的地宮內部,按著指示牌一直向前走,走至主墓室,遠遠地,便望見一口巨大的船棺停在主墓室正中。
他深吸一口氣,而后,轉身離開主墓室。
昭靈再不肯踏前一步,親眼去看船棺中越潛的骨骸。
無法知道,當越潛知道昭靈病逝的消息時,他是何種心境。
快步離開地宮,徑直走出展廳,來到戶外才止步,昭靈吹著林道揚來的秋風,心里空空蕩蕩。
原主的職業教師,昭靈曾經的職業是王子,后來是城主(云水君),他當教師期初感到吃力,漸漸就適應了,做起來也算得心應手。
昭靈發現這份工作挺清閑,能自由支配的時間多,還有寒暑假。
空閑時,昭靈不是旅游,便是去弓箭射擊俱樂部射箭,還有與兄嫂一家吃頓飯。
生活十分簡單。
結束南邑的旅游,返回孟陽市的一周后,那是個周末,昭靈在學校停車場里,聽見兩名老師在交談,一人道:紫銅山那邊現在塵土飛揚,要爬山這回得換個地方。
另一人問:怎么?
一人答:正在搞考古發掘呢,發掘古銅礦遺存。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兩名老師啟動汽車走了,昭靈還坐在車內,手指輕叩方向盤,在思考著什么。
紫銅山距離孟陽市有一些距離,在一個叫官銅縣的偏僻地方。
重生后,昭靈就住在孟陽城,但之前一次也沒去過紫銅山,那里畢竟不是個有美好記憶的地方。
啟動汽車前,昭靈打開某聊天軟件,給哥哥昭禖留言,說道:哥,我今天要去爬山,明日回去。
汽車駛出校園,穿行在熱鬧繁華的街道上。
現代人的生活很好,很美滿,但昭靈畢竟內芯是個古人,也許給他一些時間,他會淡忘往昔。
兩千年后,滄海桑田,曾經位于紫銅山東面的孟陽城,和孟陽城冶煉場肯定早已蕩然無存,即便金谷關,金谷渡口也難覓蹤跡。
唯有那條南夷水,到現代還在流淌。
唯有紫銅山上的銅草花,像兩千年前那樣,仍在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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