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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戰斗的族人大概六千,其余不是婦人小孩,就是病弱體虛的男子,無法帶他們去打仗,就是帶他們行軍也會拖延速度。風顯向父親稟報,他皺起眉頭,很發愁。
刑徒人數看起來龐大,能戰斗的也就六成左右。
風顯正在煩惱,忽然聽見一個聲音道:婦人小孩能烹煮食物,病弱的男子給予時日休養,也能康復。
風顯扭頭一看,看見坐在一棵大樹下的越潛,他連忙上前行禮。
青王,我并非嫌棄他們,只是戰斗時將他們帶上,反而會枉送他們性命。風顯連忙做出解釋,他不是個無情的人。
越潛點頭,他清楚必須得安置這些人:樊魚。
聽到喚聲,樊魚來到越潛跟前,問道:青王,有什么吩咐?
越潛說:我給你兩百名甲士,你能在后方保護婦孺老弱嗎?
能!樊魚挺起腰桿子,拍了拍胸脯保證。
婦孺老弱的事,就這么解決了。
在越潛看來,每一個歸附他的人,他都有義務提供保護。
風顯與風伯益離開,往林中走去,他們需要忙的事不少,今晚就要攻打金谷關,一切都得抓緊。
風顯小聲問:父親覺得他是怎樣的人?
在風顯看來,越潛太年輕,跟他差不多大,這樣的人真得值得他們父子追隨嗎?
風伯益道:他會是一位君王,古時的君王都具有仁心,心懷百姓。
這個亂世不乏英雄好漢,唯有在越潛身上,風伯益看到一位君王應該具備的品格。
一陣北風吹過大樹,越潛忍住胸口的疼痛,爬起身,登上山坡。
遠眺山野,那滿山的銅草花顏色似乎已經不再鮮艷,盛花期早已經過去,寒風掠過,它們便會凋零。
目光往回收,望向散落在山林間衣衫襤褸的人們,這些人淪為刑徒,受盡折磨,一度失去所有希望。
他想帶他們活著走出金谷關,在云越南部過上有房屋居住,有干凈的衣服穿,能吃飽飯的生活。
金谷關外,溪畔的林叢里,燕起拍死一只叮咬自己脖頸的蚊蟲,專注望向溪面,一艘融兵的小舟正在靠近,舟上除去劃槳的士兵外,搭乘著一位小吏打扮的人。
這兩日往來金谷渡口的官吏不少,這些官吏都沒有攜帶什么大件的物品,他們顯然是在傳遞消息。
燕起自言自語:今天都初九了,還沒見到張軍師他們的身影,看來還被困在彭縣啊。
越想越不安,燕起回過頭,找尋樊春的身影,沒見到人,大伙都分開藏匿在草叢里,他壓低聲喊了一句:樊春。
過了一會兒,有一只手搭在燕起肩上,手的主人正是樊春。
等小舟過去,燕起道:咱們要不要上金谷關探探,青王會不會已經在攻打金谷關?
看什么看。
樊春沒好氣,說道:咱們就二十幾個人,還都是弓兵,過去正好讓金谷關的守卒抓走,這不是送羊入虎口嗎?
再說,看著也不像打起來了,來往這么多傳信的官吏,我看他們神情都挺平靜。青王那邊也不知道怎么樣了,唉,可愁死我啦。樊春長嘆短吁。
樊春在金谷關外等候好幾天,今天可就是初九了,正是約定攻打金谷關的日期。
張軍師沒能率兵趕來關外支援,關內的首領越潛應該已經帶領刑徒造反,但是單憑一幫刑徒能不能攻下金谷關呢?
很玄啊。
燕起道:我們總不能坐在這里干等吧,不如去彭縣和張軍師匯合。
樊春思考一番,否決燕起的提議,他說:青王有令,命我們在這里偵查水道,留意融兵動向。沒等到青王,我們哪也不去。
抓繞脖頸那處蚊蟲叮咬過的地方,燕起十分懊惱,抱怨:你們云越的蚊蟲真猛,都冬天了,還出來咬人。
燕起是融人,流放云越當刑徒,后來被越潛解救。
到夏天還不咬死你。樊春取笑他。
在金谷關外,樊春和燕起從早上等至午時,再從午時等到天黑,張軍師始終沒領兵過來,而金谷關也安安靜靜。
再一次確認今天是初九,沒過錯日子,樊春十分焦急,他爬上高地,死死盯著金谷關的方向。
夜深,樊春又倦又乏,往地上一臥,囑咐輪值的人一有情況就叫他。
迷迷糊糊睡去,迷迷糊糊中被燕起喚醒,樊春睜開眼,望見金谷關的方向有火光,他驚呼:快快叫醒其他人!我們過去支援青王!
他們就二十幾人,還都是弓兵,即便躲在暗處,朝金谷關城樓的守卒放放冷箭也好啊,給青王壯壯聲勢。
孟陽城的士兵獲得刑徒向金谷關前進的動向,連忙向守將屈駿稟告,雖然是深夜,屈駿人在議事廳里,一同待在里頭的還有鄭信,衛平和昭靈。
鄭信道:果然動手了,真如公子意料的那樣。
明日,余城的援兵就能抵達孟陽城,刑徒會在今夜攻打金谷關,完全在意料之中。
屈駿請示:公子,屬下想領一支小隊前去騷擾刑徒后方。他們不像士兵,平日經過訓練,就是一群挖礦,運礦的奴人,受到襲擾肯定會驚恐慌亂。
昭靈沒有表態。
衛平說:天黑誰也看不清誰,屈將軍叫士兵大聲喧嘩,讓刑徒以為是融國大軍前去討伐。
鄭信皺眉,問道:屈將軍要帶多少人出城?城中守卒不多啊,要是刑徒攻不下金谷關,轉而攻打孟陽城呢?
衛平道:那他們是找死,等到天亮,余城的援兵就會抵達孟陽城。
屈駿再次請求:公子!
昭靈道:準許。
他不贊同屈駿出去騷擾刑徒后方,因為帶那么幾個兵去,沒什么用途,不過也不能眼睜睜看金谷關被攻打,坐鎮孟陽城卻什么也不干。
屈駿領了一支小隊出孟陽城,他攜帶上金鉦和戰鼓,特意叫來幾個嗓門大的兵,要做的就是嚇唬刑徒,在后方搗亂。
孟陽城門悄悄啟開,又悄悄關上。
孟陽城上,昭靈站在城樓上,北風呼嘯,吹得人渾身發冷,他剛待在室內,身上沒穿風袍。
衛平遞給昭靈一件風袍,昭靈接過,披在自己肩上,系綁衣帶,他的手指冷得發顫。南方的冬夜,尤其在山里,也是很冷啊。
大風呼嘯的夜晚,金谷關派出的士兵前來孟陽城通報,告知賊眾已經抵達金谷關城下。
昭靈命令金谷關的官兵守城拒敵,等待援兵到來,會驅逐刑徒,幫金谷關解圍。
這一夜,眾人在城樓等待,鄭信不時派出士兵前去打探戰況,也不時有士兵返回稟告。
起初,從前方傳來的消息是:刑徒已經在攻打金谷關,戰況激烈;屈駿遭遇刑徒中斷后的一名悍將(彭震),沒討到好處,兵潰回撤。
即將天亮,金谷關的方位忽然出現火光,也不知道著火的是森林,還是城樓。
已經回到孟陽城的守將屈駿驚呼:這火光不尋常啊,會不會是刑徒已經攻進金谷關!
鄭信臉上的神情和身旁的火把一樣,在風中忽明忽暗:金谷關修建至今百年,從未被攻陷,這幫刑徒就是用尸體堆在城墻下充當云梯,奮力往上爬,也逾越不了金谷關的城墻!
他不是一般的賊目。昭靈低喃。
此時,越潛肯定是帶傷山上戰場,指揮刑徒攻打金谷關,只要他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躺在床上,讓別人為他沖鋒陷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