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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陽城下,是成片的冶煉場,刑徒住的簡陋木棚里,越潛臥在草鋪的床上,身邊是刑徒彼此起伏的鼾聲。
越潛從夢中醒來,感到不可思議,細細回想夢中的遭遇。
他在夢中化作一條青蛇,在紫臺上歇息,正是一聲鳳鳴聲將他驚醒。
夢中的越潛,以青蛇的視角,他睜開金色眼瞳,看見一只騰空而去的鳳鳥,只是一瞥,見到鳳鳥五彩斑斕的羽冠,還有漂亮的長尾翼。
作者有話要說: 導演:越蛇,你潛入孟陽城,充當刑徒,想做什么?
越潛:你猜。
越潛:阿靈,那只鳳鳥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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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晨曦照在孟陽城上空, 陽光明亮且清澈,昭靈站在城垛,往城下的冶煉場望去, 無數的爐火裊裊騰升,煙霧彌漫,冬日的陽光無力穿透厚厚的霧層, 照不見地面勞作的人群。
南方的冬日極少飄雪,草木欣欣向榮, 紫銅山的東麓鋪上一層紫色,光照下瑰麗得近似邪魅。
當昭靈意識到這片紫色由花卉組成時, 心中不免驚嘆。
衛平跟隨在昭靈身后,他剛登上城垛,往東面一瞥, 反應很迅速, 立即判斷出紫色來源:這是綿延數里的銅草花。以前的人們找銅,會先找尋山中的銅草花, 有銅草花的地方, 附近必然有銅礦。
紫銅山有數千的刑徒,在刑徒最為苦難的地方, 長出綿延數里的花卉,那么美麗,又那么冷漠, 冷冷地見證礦場長達數百年的過往。
昭靈喃喃道:確實令人難忘。
曾經,昭靈問越潛去過孟陽城嗎?
越潛說去過,還告訴他站在孟陽城上,能遠眺紫銅山,紫銅山上開著紫色的銅草花。
當時越潛的言語仿佛還在耳邊, 仿佛這么個人還在身旁。
衛平道:銅草花的花期在九月,盛花期在十月,若是早些時候來,這些野花開得更艷麗。
昭靈道:難怪當地的物都染上紫意,紫銅山,紫臺,紫溪
流經孟陽城的那條溪,就叫紫溪。
沿溪有一座座冶煉作坊,無數的刑徒正在從事繁重的勞動,他們腳腕上的腳鐐鐺鐺響,從溪南響至溪北。
昭靈離開城垛,從一個個弓兵身邊經過,他步下城樓,剛走至城門處,就見桓司馬的幕僚鄭信迎面走來。
三人結伴出城門,往山腳的冶煉場走去,他們身后緊隨一支護衛隊,那是昭靈的衛兵。
鄭信邊走邊告訴昭靈孟陽城的情況,他說:孟陽城有冶煉作坊八座,另有石坊,漆坊,骨角作坊,木作坊,織坊各一座,刑徒總計四千八百人。
行走在平坦的主道,眼前還是煙霧氤氳,昭靈因為氣味難聞,引起咳嗽,衛平遞來一條布帕:冶煉場的煙霧對身體有害,請公子捂住口鼻。
昭靈擺手,示意不用。
鄭信在前帶路,說道:鄰近的紫銅山礦場有刑徒七千人,近來還在增加。孟陽城和紫銅山的刑徒合計一萬二千人,刑徒中融人占十分二,維人十分一,其余皆是云越人。
昭靈道:七成都是云越人,言語不通,平日里如何管理他們?
一行人來到一條小道前,小道向下傾斜,他們即將進入煙霧彌漫之地,鄭信恭恭敬敬說道:請公子留步,下方土路塵土飛揚,冶場又臟又亂,何況冶煉的氣味嗆鼻,即便是臣在孟陽城多年,也還聞不習慣。
公子靈身份如此尊貴,他的雙腳不應該踏上冶煉場,就是為桓司馬管理孟陽城的鄭信,也很少涉足孟陽城下方的冶煉場所
帶路吧。昭靈做出請的手勢。
他前往云越,可不是過來公費游玩,而是為了解當地百姓的真實生活。
公子靈的命令,鄭信哪敢忤逆,他繼續在前帶路,踏入小道,身影漸漸為煙霧吞沒。
咳咳。
昭靈跟隨鄭信向冶煉場的方向走去,他時不時發出咳嗽聲,終于還是從懷里取出一條絲帕,捂住口鼻。
鞋子和衣袍的下擺沾染塵土,風夾帶來煙霧中的細小粉塵,揚在身上,臉上,昭靈哪曾到過這樣的地方,哪曾遭過這樣的罪。
眾人抵達溪岸第一座冶煉作坊,此時無不是灰頭土臉,昭靈和衛平用手帕捂嘴,鄭信則用衣袖遮臉,唯有護衛像似沒受到影響,只是皺下眉頭。
如果仔細看,會發現護衛神情嚴肅,手握住劍柄,時刻警惕四周,煙霧使視線受阻,也許在看不見的地方潛伏著危險。
他們無論身處何地,都必須確保公子靈萬無一失。
四周的物品全是灰蒙蒙的,無論物是人,這樣的壞境,使每呼吸上一口氣,都感到費力。
昭靈見到數十個光著膀子,臟兮兮如同泥人的刑徒,他們要么在搬運礦料,要么在照看爐火,要么在工棚外面,手握石頭將大塊的礦料砸碎,好讓礦料能更快被火煉化。
冶煉作坊的氣溫很高,冬日里帶給人的不是舒適,而是悶熱,汗水很快滲出皮膚,空氣中的粉塵又立即沾附在肌膚上。
這樣的地方,光是待著就如同在受罪,何況還要從事繁重的勞動。
公子適才問臣如何治理這些云越人,確實不好治理。鄭信說話時放下袖子,并向昭靈躬身行禮。
他繼續說道:以前這幫刑徒時不時就造反,剛處理完一批,又有一批起來生事,越俗強悍,越民難馴啊。后來想了個法子,從云越刑徒中挑出幾人,授予他們監工的職務,也他們發放俸祿。由云越監工管理云越人,很有成效,造反的事自此絕跡。
衛平道:但凡刑徒有謀反的意圖,監工都會上報吧。不是謀反的意圖不存在了,而是那些難馴服的刑徒,被揪出來一個個消滅掉。
鄭信應道:人有口如同劍有刃,一個惡徒的話可以鼓動千人,萬人,唯有死人再不會開口。這樣的惡徒,一旦發現就必須梟首,掛在城墻上示眾。
兩人交談間,昭靈已經獨自一人靠近作坊,作坊外面有四五個佝僂的身影,是用大竹簍背負礦料的刑徒。
他們光著上身,打著赤腳,一身黑污,唯有一雙眼睛亮著。
從這四五個人中,昭靈便認出里頭有未成丁(成年)的孩子,長得瘦矮,有張稚氣未脫的臉。再邁開步,往作坊一側走去,那是礦料加工的地方,里頭也有孩子與老人。
周身都是忙碌的刑徒,昭靈從一個挨到監工鞭笞的刑徒口中,聽見求饒聲,說得是融語。
一只大草簍斜臥,里頭的礦料傾灑在地上,累癱的刑徒再走不動路,躺在半道上向揮鞭驅趕的監工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