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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怕是不成。杜衍心道果然如此。雖然月白是浸月竹他很激動,可被他一驚一乍得習慣了,反而不怎么意外了,只能揉了揉額頭,頗為頭痛地從自己的戒指里拿出個書簡來,跟他道。浸月竹怎么用,你自己看看吧,若不是你失憶了,我真的不能想象,竟有人連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月白卻沒理他的嘲笑,真的捧著書簡讓神識掃在上面認真看。
夜半之時,杜衍還在自己的屋里細細看陳知淵送給自己的劍。那劍里有如藍色水光在內里蘊動,催動靈氣之時,劍體隨意變幻,柔軟如水又颯沓利落,簡直順手極了。
杜衍扶著劍身,讓周身靈氣緩緩流動,包裹著神識在這柄劍上一點一點學習陳知淵在劍身上刻下的行云流水的符文。
眼看著符文上的金光流轉至劍柄,馬上就看完了,一聲尖叫從門外傳來,嚇得杜衍一抖,周身靈氣一滯,符文上的金光瞬間消失,再沒了蹤影。
你這是又怎么了?杜衍覺得下次一定要在自己的宮里多加幾道隔聲符。不然被月白這么多嚇幾次,指不定什么時候,自己連靈力都聚不起來了。
杜衍嘴上雖然埋怨著,卻還是出去查看了??吹皆掳渍驹谧琅?,抱著書簡,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只得皺著眉問道。你看到什么了,如此震驚。
你這書是從哪里找的,這么荒謬絕倫的東西,還敢讓我看。月白氣得臉都紅了,一把將書簡甩給杜衍。
杜衍利索接過,翻到他方才看到的那部分,神識一掃,才淡然一笑。浸月竹再是天材地寶,哪怕化了形也是妖修。自古人修看不起妖修,這書是人修所纂,自然是想著怎么喪心病狂地利用怎么來。
雙修、采補已經算是好的了。最起碼還懂得留一條性命,可持續利用。若是當真落到人狠話不多的人手里,到時候食你的血,吃你的肉,啃你的骨頭,你既然渾身上下都是寶,那你連根頭發都剩不下。
你們就這么慘無人道嗎?月白嚇得臉都白了,在這個時候才發覺了自己與這方世界所隔的天塹鴻溝。
嚇你的。杜衍察覺到了月白的驚恐,摸摸鼻子抱歉道。天材是稀寶,化成妖修的更是有靈性。生啖靈物太過殘忍,渡劫之時會受天雷責罰的。
所以他們一般都是毀了你們內丹,將你們打成原形后再取用。
月白:這也并沒有多好吧。
不過你就很奇怪了。杜衍轉著圈打量著他道。妖修自成內丹,哪怕佯裝成人修,也是金丹保底,我從沒見過筑基期的妖修。
哦。月白沒吭聲,這樣的事情連杜衍都不懂,自己更不可能懂了。他只是在意,自己該怎么幫幫陳知淵。
那你知道修為低微的我,該怎么幫幫師尊嗎?
浸月竹能安神醒靈,我覺得你身上有一股竹香只怕就是因為,你這根竹子修煉的時候對身邊的人有所增益。杜衍越說越有點心癢癢,只想摸一摸月白,只是害怕陳知淵冷不丁又出來,并不敢真正上手,只能看著他撇嘴道。你不是說師尊喜歡親自敦促你修煉嗎,說不定就是因為因為你這身香氣好聞呢。但是師尊應該也沒有想要利用你的意思,不然你來聽雨峰這么久,可覺得自己缺胳膊少腿了嗎?
不僅沒有缺胳膊少腿,修為還一日千里,不知不覺你都已經到筑基巔峰了,金丹指日可待。杜衍越說越上頭,日常和煦淡定的語氣都多了幾分酸意。
他自詡天資也不錯,可前有楚寧年紀輕輕早入了金丹期,后有月白也隱隱約約到了筑基期巔峰,漸漸摸到了金丹的大門,倒顯得自己有些拿不出手了。
個人有個人的造化,你勝在什么都會,夠承師尊衣缽了。月白應一句,有些失落地咬著唇悲嘆道。我不也并沒什么用。
雖然這么說。杜衍發現月白心情確實低落,盡量露了個妥帖的笑,安慰他道。可你之前連自己是浸月竹都不知道,沒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師尊不是也沒有嫌棄你?怎就今日如此為自己的沒用而低沉?
可能是因為,我把師尊當親人,師尊卻把我當外人吧。月白睫毛撲簌著,有些委屈道。他前日問我,我對他有沒有什么想法。
然后呢?杜衍挑挑眉,淡定問道。
我說師尊對我極好,我感激在心,必不敢以怨報德。
后來?
他說,不必感謝,皆是因為我有用罷了。
我便以為我真的有用,知道自己可能是浸月竹后,連忙屁顛屁顛地去問他自己能不能幫忙,想要表達表達孝心,結果他說我不過一根小小浸月竹,除了一張嘴讓他滿意,再沒有讓他滿意的了。月白撇撇嘴,簡直可憐極了。那白皙的臉因為激動憋得紅通通,清潤的眸里滿是懊惱,看起來確實很傷心。
那他,是不是,走的時候生氣極了?杜衍聽著月白的哭訴嚇得眼皮猛跳,艱難地吞了口口水,訕訕道。
按照陳知淵的性子,聽到月白這樣毫無眼力見的話,沒有把他的嘴封住扔出聽雨峰,怕是已經盡力忍住,極其給面子了吧。也只有月白會有這個待遇,可這人卻渾然不覺。
只是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浸月竹也終究是一根直到底的竹子。
他若不生氣,我為什么這么難過呢?月白狠狠撇他一眼,幽幽道。杜衍,我跟你訴衷腸,你卻如此無動于衷,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有沒有心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八成是缺心眼。杜衍深吸口氣,想要提醒他又不敢,將書簡放回了戒指,將手重重地拍在月白肩膀上,跟他道。你知道師尊為什么生氣嗎?
天微陰,月色朦朧。院里的玉瓊樹枝被蒙上了一層清淺的灰色,隨風微擺的時候,帶著枝頭瑩白的玉瓊花旋起旋滅。
陳知淵躺在宮殿頂上,青衣隱在夜色里,看如水的月光一般,在地上布下影影綽綽的夢。像是陳知淵不甚平靜而暗自涌動的心。
哪怕闔起眸子也能回憶起一個人的笑著的樣子,這個人像是一陣風,吹過心窗,讓人輕而易舉地泛起那波濤洶涌的心緒,激起一陣令人無法言說的微妙。只那心緒像是見不得光一般,陳知淵瞇著眼睛,想著月白言笑晏晏的樣子,默默地壓下心底那只想將人據為己有的偏執渴望。那個人,望著自己的眼里有對他的一切,卻唯獨沒有讓陳知淵希望的東西。
突然,宮門口黑影閃爍,極小的聲音想起在空渺的黑夜里,有如夜鳥輕啼。
這個樣子真的能讓師尊不生氣了嗎?月白正蹲在院里,扒在窗前查看殿內,沒看到人影才松了口氣。從他的方向宮殿望去,是一扇打開窗,窗內,是陳知淵日常躺著的高臺。
心誠則靈。杜衍拉著他轉了好久,這才確定好一個位置,指著那兒,示意月白道。只要你在這里幻化成原形修煉一夜,讓師尊多聞聞竹香,師尊定然會感念到你的心意。不說原諒你,總不會太過苛責。
坐著修煉不就好了,為什么要變成原形?變成原形才能展現我的一片孝心?杜衍,我覺得你是在誆我。
若不變成原形,你又怎么能在這里站一夜?師尊問起,你不覺得太過刻意嗎?
變成原形就不刻意了?再說不刻意怎么體現我孝感動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