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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
沐乘風張口含住她微撅的唇瓣,嘆息著坦白:“你說得不錯,我以前曾是駙馬人選。不過并不似你以為的那般,我是鐘情公主才入了女皇的眼,其實他們定下這件事的時候,我不過十歲而已?!?
這下輪到左芝驚訝了:“十歲?!”
沐乘風點頭:“想必母親同你說過多年前沐府蒙難的事,那時我們全家身處流放之地,日子過得很是艱辛,缺衣短食也就罷了,連性命也難?!援斘矣錾弦粋€可以回京的契機,便抓住不放。初時我以為只是簡單拜入國師門下,做他的弟子伺候
他起居,間或學些文武,哪曉得……呵。”
那個似妖似仙的男人竟然挑選了近百名與沐乘風差不多的少年,他傳授他們學識武藝,但不允許任何人喊他師傅。他的容貌數十年如一日,唯有鬢邊霜華隨歲月漸漸增長,他總是含笑說出殘忍的話:“你們當中唯有一人能成為我真正的弟子?!?
第一年,武藝試煉以命為注,百人剩下五十。
第二年,五十又少一半。
第三年,十數人而已。
……
十年后,只有沐乘風活了下來。他不屑交際不近人情,那是因為他從小沒有玩伴沒有朋友,只有生死相搏的對手和敵人。國師說過,日后長公主登基為帝,曾經的駙馬未來的鳳君必須是文韜武略、心狠手辣缺一不可的人。他不能善交、不能重情、不能有勢力龐大的家族……總之一切威脅到王位的都不可以存在。
千挑萬選、百里挑一,最后挑出了沐乘風,一個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人選。
左芝聽的一愣一愣,雖然早知宮廷爭斗血雨腥風,可她畢竟離這些還是太遠了,她傻傻回不過神:“這不可能吧,太匪夷所思了……”
“有什么不可能的?”沐乘風揉著她的手,沿著藕臂徐徐往上摸,低眉道:“女皇和國師能夠花十六年之久布局除掉鳳君,用上十年培育駙馬人選又有何奇怪?如今你表兄已是晉皇,左氏一脈在東晉獨大,之所以有此結果,焉知不是從數年前就開始籌謀策劃的?”
權力,讓人瘋狂的權力。沒有的人想得到它,得到的人想守住它,傳給子孫后代生生世世,不讓它從這個輝煌的家族中消失。
各種各樣相互傾軋的利益漩渦匯聚成浩瀚大海,沐乘風只是海中一葉小小扁舟,隨波逐流身不由己。單憑他一人之力是難以從海浪中脫身,所以他依附在皇權這艘大船之上,默默隨航,只盼有朝一日能夠借著大船逃出孽海,回到平靜的海岸上面。
不過世事難料,沐乘風如期與公主相見,卻不慎愛上了那個坐在門口生悶氣的姑娘。
情愫發芽伊始,其實他是惶恐的。對該喜歡的人他無法心動,對不該喜歡的人他偏偏難以自持。明知道放任下去會釀成大禍,沐乘風還是不肯抽身,沉溺在動情的甜蜜之中。
好在公主也不喜歡他,郎無情妾無意,大概真能得到圓滿結局罷?
又是一場世事難料,沐乘風低估了那個無情男人的手段,一如相見那日的威逼利誘,他想走,國師三言兩句就迫使他放手。
國師把手心的草籽喂給白鶴,眉眼余光都不施舍給他,唇角帶笑:“逃到天涯海角有用?乘風你何時也變得如此幼稚?當初你為什么跟我走,今日你也會因為同樣的原因跟我回去?!?
沐乘風渾身緊繃,背脊宛若凝固了冰雪。
國師溫柔地拍拍白鶴腦袋,咕噥兩句,鶴翅展開飛向天際。他目送鳥兒飛遠,遲遲沒有收回目光:“倦鳥歸巢,乘風你該回家了?!彼K于回首,漠然的眼神遞過來,“你爹娘已等你多時。”
沐乘風不肯動。作出一副跟自己無關的神情,仿佛所謂的爹娘只是不相干的外人。錯了十年,他不愿再受這樣的脅迫。
國師伸手搭上他肩頭,五指收攏鉗住他:“連你的心思都摸不透,這十年我就白養你了。去吧,跟著那只鳥,幫我把公主接回來?!眹鴰熜τ?,柔藹的目光籠罩住他全身,卻遮不住底下的根根暗刺。
“我方才已經告訴世子你的真實身份,我還告訴他郡主在你手上。今天這場交易,是一命換一命。乘風,情孝兩難全。”
沐乘風腳下蹣跚后退一步,閉眸片刻。
這個是他師傅又是他敵人的男人,始終掐住他的七寸咽喉。先是以至親族人的性命威脅,而后斬斷他的退路,在這種時刻揭穿他隱瞞的身份,讓他背棄對左虓的信義、辜負對左芝的承諾!他徹底淪為不忠不義之徒,只能如木偶般聽從擺布!
須臾,他睜開了眼,朝著鶴影遠去的方向邁步。
說到這里沐乘風把頭埋進左芝頸窩,深深嗅了一口。
“過去幾年我很抱歉,我不敢告訴你實情,是怕你生氣不理我。吱吱,我從來沒有不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木頭終于真情表白了!悶騷的家伙……
因為這個情節和《一不做二不修》有點點關系,如果有沒看過那本的童鞋,我在這里小小解釋一下:公主養在深山邂逅了左虓,色鬼左虓把人騙回了家,木頭奉命前去保護,然后和吱吱干柴烈火相互看對了眼。但是專門壞人好事的國師出現了,要接公主回國,并且說為她挑好了另外的駙馬。左虓不肯,于是乎準備帶著公主私奔,木頭也打算和吱吱遠走高飛。but!國師是大boss,殺傷力超猛!他絕對不放過這兩對不聽話的小情侶!這種時候各種威逼利誘算計陰謀上場,木頭被迫放棄了和吱吱走的機會,公主也跟左虓分開,直到四年之后眾人才重逢。其中關鍵的一點是,左虓公主都知道沐乘風的身份,只有吱吱被蒙在鼓里,所以這件事才成為她的心結~~~over。
☆、第四八章、妻意綿綿
左芝眼中有什么跳了一下。
她順風順水過了二十年,走的是寬敞平坦的大道,就算偶有挫折,也不過是區區幾塊小石子兒——即便礙腳,卻能被輕易跨過,或者踢到一邊。她行得舒坦,所以忘記了這條路是怎么來的,又是誰鋪的?
是她的父母、兄長,是她家族幾百年不懈努力,才給后世子孫成就直通頂峰的大道。
但是沐乘風呢?
也許他曾經走過這樣一條的路,世家出生、錦衣玉食、文武雙全……不出意外,他會是一個極為出色的貴族子弟,又或者出點意外,大不了他做那花天酒地的紈绔。可是這條路斷了,從此他踏入天塹險道,行將踏錯一步,就會摔進粉身碎骨的深淵。
他們走過不同的道路,看過不同的風景,認識不同的人們,卻在同一點相遇。
她太順暢,他太坎坷,兩個世界的人,是怎么走到了一起?
若說左芝是嬌縱的享受者,坐享其成家族帶給她的一切榮耀,那么沐乘風就是嘔心瀝血的開拓者,他要鏟平高山、填滿河流,為身邊人提供安康無虞的生活。
這個男人看似冷漠,實則有情、有義、有擔當。
左芝深深吸了一口氣,接著一對可愛月眸彎起,破涕為笑。
“真是可憐鬼。”
她雙手捧上他的臉,眉目含著悲憫,笑著笑著卻又要哭了:“悶頭悶腦的呆子,這些話為什么不早說?你是不是覺得我蠻不講理,所以就不會聽你解釋,不會體諒你的辛苦!是不是!”
沐乘風嘴唇囁嚅:“不是……”
左芝一如既往地蠻橫,打斷道:“撒謊!你還怨我對你沒信心,那你又對我有信心嗎?”她張嘴在沐乘風手腕狠狠咬了一口,發氣似的,把他說過的話又還他,“我跟你的日子都白過了,我是小氣是任性,但也要分什么事。哥哥落魄的幾年都是我陪他,東瀾表哥如履薄冰步步為營我也看在眼里,你以為我不懂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哈……若我當真沒心眼到這個地步,這個郡主早就換人做了,哪兒還能千里迢迢過來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