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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雖然多,卻都歸置得整整齊齊, 整個屋子并不雜亂, 反倒有種奇特的可愛之感。
寒天也環視了一圈,開口道:這些擺件,都是你自己淘回來, 網上買不到的吧。
提到這些小東西,一直魂不守舍的桑桑, 突然來了幾分精神,眼神也明亮了些。
她摸了摸手邊的一個小玩偶, 說道:對,都是在舊貨市場、跳蚤市場一件件找回來的。你看這個小貓頭鷹,歪著腦袋看著人, 表情多有趣?。∥耶敃r第一眼看到它的時候,就在想,哇,我將來要把它擺在吧臺后面
突然, 她眼里的光熄滅了。
她的手從貓頭鷹玩偶上收了回來, 縮進了針織衫口袋里, 垂下頭道:我,我去給你們泡茶。
寒天沉聲道:不用了。你想把在這個貓頭鷹擺在哪里的吧臺?Angel's Feather么?
桑桑抖了一下,聲音低如蚊鳴:不我想, 我想擺在自己開的咖啡館里不用太大,就開在海邊
寒天的聲音淡淡的:嗯?海邊的咖啡館?立在峭壁之上,窗戶外面就是灰藍的海水,時不時能看見海鷗飛過?
桑桑怔住了,眼神空空茫茫地望著前方。
喬希忍不住道:那你為什么突然要辭職?是因為你已經存夠錢了,準備回去開自己的店了?
桑桑猛地抬起頭,視線落在那一排排精心擦拭過的擺件上面,眼圈越來越紅,終于落下了淚:我我我不開店了他說,我在家待著,他養我就夠了他不同意我開店
桑桑越說越傷心,終于捂住臉,蹲到地上抽泣了起來。
從沒見過成年人類在自己面前哭泣的喬希,頓時手忙腳亂起來,抓耳撓腮不知道要怎么辦,只能也蹲了下來,學著寒天安撫自己的模樣,輕輕拍拍桑桑的肩,嘴里軟聲說著:好了好了,不哭不哭
寒天面色有點黑,又不能說什么,左右看了看,找到冰箱取了冰塊出來,用毛巾包著,做了個簡易冰袋,不動聲色地蹲在喬希身邊,把冰袋遞過去道:敷下臉吧。
桑桑接過冰袋,一邊哽咽著說給你們添麻煩了,一邊站起身挪到了客廳的小沙發上。
寒天又遞了盒紙巾過去,開口道:你說的他,是你男朋友?讓你辭職的,也是他?
桑桑沒有答話,只有淚水不斷滑落。
喬希皺著眉頭,問道:鄭同?為什么???!桑桑你不是因為喜歡咖啡館,才在這里工作的嗎?他為什么既不讓你開店,也不讓你工作?!
桑桑的胸腔劇烈起伏幾下,終于哭出了聲,道:他說,說,我在這里,天天就是穿著裙子和你們勾搭不清,將來開了店,更會和其他男人勾搭不清我,我并沒有做這種事啊!他為什么要這么說我!
桑桑一邊哭,一邊捂著自己的臉,說:我跟他解釋了,我和喬希只是同事,什么別的都沒有,他根本,根本不相信我!他,他還扇了我耳光,說我頂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么他要這么對我
聽到這里,喬希已經憤怒了起來他還記得鄭同的模樣。那大猩猩一般雄壯的男人,比桑桑高了快兩個頭,就這么一巴掌扇了下去?!他也能下得了手?!
他正想大聲指責這滿口胡話的男人,寒天卻握住他的手捏了一下,還轉過頭來,以口型對他說:冷靜。
等桑桑多少平靜了些,寒天站在她身側,像是要撥開她臉上的碎發似的,手指在她額頭輕輕點了下。
這個動作看得喬希心里一澀,握住寒天的手不由得加了幾分力度。
察覺到手上力度的變化,寒天收回另一只手,在喬希手背上輕輕撫了幾下。
喬希立刻覺得舒服多了,同時又覺得自己簡直莫名其妙。
寒天也沒再回頭看喬希,而是對著桑桑,語調平穩地陳述著: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他對你的虐待,是因為他恃強凌弱,這不是你的錯。他對你的污蔑,是因為他的心底邪惡,容不得任何美好的東西,這更不是你的錯。他對你的打壓,是因為他的自卑與怯懦,這又與你有什么關系?
被寒天碰觸了額頭的桑桑,眼中那層恐懼與迷茫的霧霾漸漸消散,被遮蔽的靈動與明亮,在一點點回歸。
不是我的錯?她半抬起臉,不自覺地重復著這幾個字。
寒天滑開了自己的手機屏幕,點到了桑桑的微/博,一條一條地在她面前展示起來:
6年前,她剛剛考上海城的大學,穿著牛仔短褲,戴著圓圓的大眼鏡,對著鏡頭傻傻的比著V,配的文字是:F大,我來啦!好好接受我的調/教吧!
然后,是一個不起眼的咖啡館,里面的裝修已經有些過時了,配的字是:海城好多這樣的地方,三五好友在一起聽聽音樂聊聊天,我好喜歡這種氛圍!如果老家也有這樣的咖啡館就好了!
接下來,是她站在Angel's Feather 里,穿著制服,笑得很開心,下面寫著:我居然可以在一家這么棒的咖啡館里工作?!我真是太厲害了!
再往后,是她如何一點點的存著錢,一步步的計劃著,要在老家的什么位置,開一家什么樣的咖啡館,中間夾雜著許多啊,我今天可以拉花了!嗯!原來蛋撻可以這么烤!的微/博。
這所有的一切,在一個月之前戛然而止。
桑桑,你自己真心想做的,到底是什么?你是想實現自己的心愿,堅持自己的夢想,還是想就這樣,被一個可憐蟲禁錮住,依靠他的施舍而過活,時時刻刻都活在被他拋棄、被他欺侮的陰影中,提心吊膽度過你余生的每一天?寒天的音量不大,但聲線格外的清冽,字字句句都如寒冰般令人清醒。
桑桑臉上最后一點的迷茫,消失了。
她像是剛從夢中醒過來似的,看了看喬希和寒天兩人,突然捧著自己的面頰叫出來:哎呀,真是,我還沒有化妝!怎么就讓你們進來了!
說完,她從沙發上跳起來,沖進臥室,砰一下關上了門。
喬希一臉懵地看著寒天:呃?她這是?怎么一下子開始說到化妝不化妝的話題了?
寒天笑了下:她沒事了。她已經想清楚了。
嗯?喬希還是沒明白,可是,你剛剛問她的問題,她也沒回答啊?
不用回答了。寒天看著頭上全是問號的喬希,眼底帶著笑:有時候,看清楚一個人的真正想法,不在于他說了什么,而在于他是怎么做的。
喬希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
當桑桑開始選擇關注自己,而不再糾結于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讓她的男友不,前男友滿意時,她就已經想清楚了。寒天繼續解釋著。
哦喬希這才算明白了過來,眼中閃著近乎敬佩的光:太好了,我還在想,桑桑被那個渣渣欺負得這么厲害,我要怎么教訓他一頓,才能讓他離開桑桑呢!
寒天垂下眼簾,狀似不經意地反問道:教訓?你想怎么教訓?
喬希呆了呆,嘿嘿傻笑兩聲,撓著頭說:也也沒有什么教訓不教訓的。大概就和你一樣,禮貌平和地勸說對方吧?
話音剛落,臥室的門開了。
桑桑換了身寶藍色天鵝絨運動套裝,短發用同色發箍別住,臉上的紅痕仔細地掩住了,整個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她沖著喬希吐了下舌頭:抱歉啊老板,我的辭職申請,可以撤回吧?
喬希認真地點著頭:當然!我就沒有批準過!
看著喬希這煞有介事的老板模樣,寒天唇角微揚,眼底也泛起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