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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賢華便要擰她的腮,輕叱道:“你又來胡說。再說怡華宮這么大的地方,難道給你騰不出一間屋子來?”
“還真別說。這怡華宮還沒我的公主府大呢!”孟七七搖頭晃腦,只是下意識地覺得該回去,至于為什么一時之間還真沒想起來。
李賢華見留不住她,也不再勉強,只令人去前面又喚了兩支侍衛隊來。
孟七七趁著夏夜清亮的晚風走出怡華宮來,正撞上從祥云宮出來的馬慶忠。
“你怎得這個時辰才走?”孟七七奇怪道,她在她娘這里磨蹭到這么晚,是睡了一覺,況且母女嘛,在一塊話總是多點。馬慶忠如今已經十五歲了,且跟胡太妃是姨媽和外甥,平時倆人也沒什么太多的話可說——怎么也能弄到這么晚?難道胡馬兩家又商量了什么陰謀詭計?
馬慶忠哼道:“你不也是這個時辰才走嗎?我還沒問你,你倒問起我來?!?
孟七七摸摸鼻子,“算我白問?!彼粶蕚浯罾眈R慶忠了,轉身要走。
“你站??!”馬慶忠怒氣沖沖追上來。
孟七七不理他,一徑往前走著,嘴里還玩笑著,“你叫我站住我就站住,豈不是太沒面子?最起碼你要說個‘請站住’吧?”
馬慶忠已經追到她面前來,一擼袖子,把手腕湊到她面前去給她看。
“你瞧瞧你干的好事!”馬慶忠簡直是咬牙切齒了。
只見他細皮嫩肉的手腕上,漲起了一圈看上去就很可怖的紅紫色淤痕。
孟七七吃了一驚,“你在祥云宮被體罰啦?”不是吧,胡太妃兇殘是兇殘,但她的那種兇殘是一旦要下手,就把你徹底毀滅掉的那種;這種虐身打一頓的,不太像是胡太妃的風格。難道是十九長公主?也不像呀,十九長公主現在整個的精神狀態可以概括為“懶得理會你們這些凡人”,又怎么會去找馬慶忠的麻煩。
孟七七跟馬慶忠目前的關系還不錯。這種還不錯的關系是建立在兩個對訂婚這件事情的抵觸上的。前兩年,胡馬兩家明里暗里要求孟七七跟馬慶忠把婚事定下來,即使是在孝期,不能成婚,訂婚總還可以吧。那會兒孟七七心里當然是一百個不情愿,但是她畢竟也知道這件事情不僅僅只是一件簡單的婚事,牽一發而動全身,關聯著朝政甚至整個天下。所以她的不滿都是暗戳戳的,比較隆重的場合上她還是盡量從大局出發,表現跟馬慶忠和睦的一面。
這就相當于給在觀望的大臣釋放訊號。歸元帝初登基的時候,朝中很大一部分大臣的心思是:到底是跟隨皇上好呢,還是跟隨財閥們好呢?如果不能決定,不如咱先回家,等他們決出生死之后,再回來當官?
孟七七跟馬慶忠一起出現,就相當于告訴這些大臣,“不要想那么多了,以后反正都是自己人,現在先乖乖干活吧?!边@點對于安定人心,還是很有作用的。而安定人心,既是孟七七她爹需要的,也是馬慶忠她姨媽需要的。畢竟大家都是為了利益,社會穩定了,不管是財源還是資源,都能滾滾來。
孟七七私下是跟馬慶忠說得明明白白,臺面上還是不得不順從兩邊的意思做戲。
馬慶忠那會兒正是十二三歲的小男孩,哪有什么旖旎心思啊。要說以前孟七七帶著他玩,那的確是玩得挺好。但要說讓孟七七給他當媳婦,那會兒的馬慶忠還真接受不了。這簡直就像是要給野馬上轡頭一樣。所以孟七七把“其實不愿意跟你訂婚,但是現在情況你也看到了,先敷衍著吧”的意思跟他一說,他比孟七七還要抵觸這樁婚事,于是倆人約定好了一起敷衍著,等以后時機成熟了再分道揚鑣。
那會兒孟七七才十歲左右,馬慶忠想的是:小爺我才不要孟七七做媳婦。我要爬樹她就要下河,我要跑馬她就要逗狗,哪哪都不聽話。更何況孟七七那丫頭那么點一個小人兒,能生娃娃么?小爺我已經有了個什么都要管的娘,難道還要再有一個什么都不順我意思的媳婦?那活著真是一點樂趣都沒有了。
倆人就這么瞞著大人,各玩各的過了兩三年,也發展出一點類似于革命同志的階級感情來。
此刻見革命同志被人虐待的這么慘,孟七七心有戚戚焉得吸了口氣,“真慘真慘。”
馬慶忠瞪圓了眼睛,一字一頓道:“孟七七你看清楚!這是你給小爺捆出來的!”
孟七七:……
好像今天上午,她是把孟如琦和馬慶忠一起綁在了玉林書院的藏書閣里來著?
孟七七先是不太好意思看給人家造成的身體傷害,繼而想起自己是為什么綁了他倆,頓時也學他的樣子瞪圓了眼睛,嚷道:“誰叫你們背后亂說話!綁的就是你!”
馬慶忠氣炸了,“孟七七你講不講理?你二哥來問我,我只是回答他的話而已!”
“對呀!所以我連孟如琦一起綁了嘛!豈不是很公平?”
馬慶忠被她的強盜邏輯繞暈了,鼓著嘴憋了半天氣才道:“我是實話實說,你憑什么綁我?”
孟七七揚手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笑罵道:“你還實話實說?你還實話實說?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變態表哥‘郎有情妾有意’了?”她想起馬慶忠編派自己的話,還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你只是隨口一說,萬一我那人來瘋二哥當真了怎么收場?”
馬慶忠一邊躲著她的巴掌,一邊跳腳喊道:“我兩只眼睛都看到了!”當初孟七七還住在怡華宮的時候,他就見過好幾次孟七七跟南宮玉韜在一塊;后來孟七七搬到公主府,平時見不到,宮里有宴會什么的,需要他帶著孟七七一起亮相,他去找她,十次里面有八次都看到她和南宮玉韜在一處說話。
馬慶忠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沒錯,將上面的想法說了,又道:“南宮玉韜現在都二十好幾了,還沒成婚,不就是為了等你嗎?不然還能為了什么?”
孟七七:……好想一口血噴死這個二貨!
她是跟南宮玉韜呆在一塊的時間比較久,但那都是為了戰神大人好不好?前面三年戰神大人一去苗疆,杳無音訊;信件寄去,石沉大海。她想知道點戰神大人的消息,除了翻看朝廷的軍師邸報,就只有從變態表哥口中套話這一條辦法了。
說變態表哥至今未婚是為了她,還不如說是為了戰神大人。反正兩者都不靠譜,里面挑一個稍微有點道理的,還得是后者。
據孟七七看來,南宮玉韜一直沒成親,那是因為他討厭束縛。這么多年,他的確是沒成親,可是——也沒少享樂了呀。反正他爹娘自由戀愛,人生美滿,也不催促他結婚,他干嘛要自己急吼吼的投入羅網之中?
至于她自己,倒是心甘情愿想要入一個人的羅網。只是那撒網的人,卻遲遲不肯收網,也不知他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念及此處,孟七七安靜下來,輕輕嘆了口氣,臉上流露出一點悵惘之色來。
馬慶忠見慣了孟七七張牙舞爪的模樣,這般安靜中帶點清愁的樣子,卻還是第一次見。一見之下,他的心情也有些奇怪起來,好像一瞬間有什么東西把從前那個玩伴七七和如今這個走在身邊的少女涇渭分明得隔開了。
孟七七只顧著自己的心事,低頭慢慢往宮門外走去。
馬慶忠跟在她身邊,愣愣的看了她半天,忽然問了一句,“七七,是我不好嗎?”
平心而論,馬慶忠已經不再是小時候那個紅臉膛的小胖墩了。十五歲的他已經成長為一名翩翩少年郎。他的五官可能是遺傳了父親,輪廓比較立體,頭發天生有點俏皮的卷兒。而且在馬慶嵋那個教育失敗品之后,馬家對馬慶忠的管教還是很嚴格的。馬慶忠也算是文武雙全,人品不錯。更何況,他還是馬家如今唯一的兒子。這樣的人品相貌,這樣的家世背景,配一國公主,也不差什么了。
從前總是吵吵鬧鬧還不覺得,馬慶忠此刻第一次把孟七七當作一名異性來考慮,就覺得被她這么一直往外推開有點傷自尊了。雖然說他那會兒也嫌棄孟七七來著,但是,誰也不知道事情會漸漸變成什么樣子。七七一直抵觸這樁婚事,是他有什么地方不夠好嗎?
這也未必便是馬慶忠對孟七七起了什么心思,不過是少年人剛開竅時,想要從異性那里得到一份新奇的自我認知罷了。
眼見宮門已經近在眼前,孟七七聽了馬慶忠這問話,也沒多想,一巴掌招呼在他腦袋上,嫌棄道:“你好與不好的,跟我有什么干系?”
馬慶忠揉著腦袋,人有點懵。
孟七七走出兩步,又回過頭來,把兩根食指圈起來套在眼睛上方,“以后小心說話!我盯著你呢!”她威脅似得把手指圈往馬慶忠的方向推了一下,強調“盯著”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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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七七一出宮門,望見不遠處的那人,登時腦袋里就一片空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