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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胡淑妃便喚了靜王妃,帶上幾個女孩兒,挑了個陽光晴好的日子,一路浩浩蕩蕩往覺悟寺而去。
孟七七與善善坐在一輛馬車里。善善如今年十一,說話是輕言慢語,行動似弱柳扶風,更兼她生得瘦小,看起來像個紙片人似得;也許是臉蛋太小,一雙眼睛顯得有些突兀的大,眼神中總透著點怯生生的意味,好像身邊時刻有人會欺負她一樣。
事實上,也的確是。
胡淑妃這兩年跟靜王妃關系好到孟不離焦。孟七七覺得她倆要是放到大兔朝的中學里,那就是下課一起去廁所一起去小賣部的姐妹淘。不過在南朝,這倆婦人聯手——主要是胡淑妃出手,那可就是一陣血雨腥風。
這種情況在孟狄獲被召回京封為太子之后越發明顯。只四月里,胡淑妃就傳召了靜王妃不下七次;靜王妃簡直都快住在怡華宮了。孟七七想著,大約胡淑妃是既要拉攏她爹,又要防著她爹上位之后拋開她;又或者是“不能把雞蛋都放在同一個籃子里?”。
當然也不能排除人家胡淑妃就是稱霸后宮數十載,人到中晚年突然想要個閨蜜了,偏偏就跟靜王妃脾氣相投了。這種可能也不是沒有,但是一想到是胡淑妃——孟七七總覺得這種可能性可以忽略不計了。
總之呢,靜王妃時常帶著善善入宮。善善入宮,只要一遇上馬慶茹,那必然是要被羞辱一番。這倆人從五年前一盞花燈結下的仇怨到如今還沒解開。孟七七是仗著心理年齡是大孩子的優勢能帶著馬慶忠和馬慶茹玩,所以后來漸漸好些了。善善卻是比較內斂羞澀的那種女孩,放不開,遇上了就只能被欺負。所以她常常入宮之后,就躲著那倆小魔王,尋到孟七七房中去,倆人消磨時光。
孟七七趴在馬車上,轉轉自己僵硬的脖子,她現在把戰神大人送的貝殼掛在了小書房里;每天看賬本累了的時候,抬頭看一眼,頓時就動力滿格可以再戰了!昨晚她精神比較好,一直看到了子時,回過神來的時候脖子都不太能動了。今天早上讓梅香給她捏了一早上,到這會兒還是發酸發脹。
“還難受的厲害嗎?”善善柔聲問她,“我去喚梅香上來?”
孟七七豪邁地擺擺手,“沒事兒,我躺躺就好了。”
善善抿嘴兒一笑,便安靜坐回馬車角落,有些擔憂道:“等會兒進了覺悟寺,一想到要見著懷妉縣主——我可真是犯怵。”
孟七七笑道:“別怕別怕,我陪你一塊犯怵!她現在也可生我的氣啦!”
善善皺眉道:“你為上官軍籌糧,可不是為了私怨,乃是為了咱們南朝。懷妉縣主為這個生你的氣,可沒道理。”
孟七七豎起大拇指,“善善你果然是深明大義!深明大義!”也多虧她臉皮厚,才沒在臉上顯出紅色來。她雖然不是為了“私怨”,可的確是為了“私情”,至于說南朝什么的——她爺爺都不著急,她著什么急。
到了覺悟寺,一眾女人下車入內。
靜王妃便道:“這覺悟寺的姻緣簽是最靈驗的,不如給這些女孩們都求上一只簽。”
胡淑妃笑道:“本宮正有此意。”
于是便求簽。
孟七七見馬慶茹和善善也都上去了,她也興沖沖湊過去想湊熱鬧,結果被一旁解簽的小和尚攔了下來。
“為什么不讓我抽?”
“阿彌陀佛,求簽有定數,施主年紀太小,求了也不準的,反倒壞了運數——待過上兩年再來吧。”小和尚恭恭敬敬,但就是不讓她抽簽,說了一堆車轱轆話,直白點的大意是“我們覺悟寺好不容易打出來的名號,求姻緣簽最靈;你一個小孩子不要來鬧著玩,壞了我們的準確率啊。”
孟七七悲憤了!她雖然比善善和馬慶茹小了兩歲,但是她在情愛上絕對比那兩只懂!得!多!好!嘛!憑什么還只知道逗貓遛狗跟她生氣的馬慶茹可以求姻緣簽,她孟七七卻不可以?她都跟戰神大人約好婚期了好嘛!(2333,泥垢)。
不過她也不好意思一定要求簽,讓人家小和尚難做,只好等在一邊,看善善她們求的簽。
善善求的乃是一支上上簽,簽文曰:梅開二度,辰宮,冬來嶺上一支梅,葉落枝枯總不催,但得陽春消息至,依然還我作花魁。
僧人為她解簽,善善側著臉仔細聽完,問道:“敢問大師,何時陽春消息將至呢?”
僧人合十道:“該至之時自然就至了。”
孟七七探頭看了,暗暗咋舌,沒想到善善看著怯生生的,求出來的簽這么霸氣!
她又隨意探頭看另一邊。
馬慶茹察覺她的視線,哼了一聲,收起簽來,道:“才不要給黑白不分的人看!”
孟七七摸摸鼻子,自認倒霉,不跟她爭論,走開兩步去看十九公主的。
十九公主求到的卻是下下簽,簽文曰:已脫塵世羈,何須事嘲弄,伎倆總稱能,亦是一場夢。杏花林中癡意輕,白云堆去情難重。
僧人斂目垂眸,為她解曰:“解脫凡塵百事休,情緣本來天注有,莫強求中尋強求。”
十九公主聽了,眉宇間頗有郁色,口中卻是嗤笑一聲,冷聲道:“我偏要強求,又如何?”
那僧人便念了一句“阿彌陀佛”,閉口不語了。
孟七七在一旁圍觀了,不禁心下唏噓。十九公主如今已經快二十歲了。南朝女兒家嫁人,歲數從十二三到十□□都有。像一般百姓家,多半早嫁;越是富貴些的人家,女兒出嫁時的年齡就越晚些,像她大姐今年嫁人十八歲,算是比較晚但也不出格的。到了二十歲,還未嫁,做父母的便難免要懸心了。江湖上的女兒家,嫁人的年紀放得還要寬些,不過那些與十九公主也沒什么干系了。
去年一整年,是胡淑妃給十九公主找婆家找得最迫切的一段時日。結果不管什么樣的公子王孫拎到眼前來,十九公主就是不點頭。她也不是故意跟胡淑妃作對,就是偏偏都不喜歡。為這,胡淑妃也訓過她,也管制過她,但是一點兒用都沒有。就這么磨了整整一年,眼看著十九公主已經步入了南朝大齡女子的行列,胡淑妃反倒對女兒的婚事看淡了些。可能也是不得不看開了。
孟七七正在這悲憫別人呢,沒想到她自己也被惦記上了。
“懷妉縣主,不如你替你哥哥也求一支?”靜王妃溫溫柔柔地出聲提議,視線從馬慶茹身上掠過,落在孟七七面上。
臥槽!孟七七扭臉!一天不提這回事兒會死么!
不等馬慶茹回答,孟七七就跑出了大殿。
靜王妃轉過身去,對胡淑妃笑道:“這還是小,需要娘娘教的地方還多著呢。”
胡淑妃道:“不只是她,連阿依(十九公主)都還要我教著呢。”她嘆了口氣。
“善善,到這兒來。”靜王妃招呼女兒過來,“求到了一支什么簽啊,給淑妃娘娘看看。”
善善攥緊了那支上上簽,笑得有些怯生生的,邁著小碎步快速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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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七七跑出大殿,這覺悟寺也沒有什么旁的可玩。她知道這明山上有處山洞,只有戰神大人和變態表哥知道怎么進去,黑龍馬也知道。她摸了摸荷包里表面光滑的竹哨,有心要掏出來吹上一吹,可是也知道戰神大人此刻多半不會在明山,縱然吹響了卻也不會有一只通曉人性的高頭大馬跑出來,接到她戰神大人身邊去。
她從荷包里把竹哨撿出來,托在手心瞧了半響,心情好些了,自己嘻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