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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七七趴在榻上,驚喜得瞅著匠人呈上來的船模,太逼真了吧!她小心翼翼伸手摸摸,不知道是用什么木頭雕刻的,摸著船舷都覺得暖暖的。船身漆成了淺藍色,漂亮,上面還照著她的意思,寫了五個黑色大字,“星辰大海號”。她正盤算著下次出宮帶去外婆家給李令蘭一起玩時,房門開了。
馬慶忠與馬慶茹手牽手出現在孟七七面前。
孟七七此刻心情好,倒沒又逃到凈庭去,而是招招手,讓這對小魔王安頓點坐下來。她讓宮女去備了裝滿清水的大木盆,擺在抄手游廊盡頭。孟七七捧著船模,帶著一對小魔王,開始了“星辰大海號”雄糾糾氣昂昂的第一次試水。
一個偽小孩帶著倆真小孩,蹲著圍在木盆邊,研究了半天船模。
馬慶忠道:“這艘船能用來打仗嗎?我聽爹說,有很大的戰艦,能裝好幾千人呢。”
馬慶茹道:“這艘船能去江南嗎?我要在上面掛滿冰燈,裝滿鮮花,一路到江南去。”
馬慶忠嫌棄道:“冰燈和花有什么好看的?江南又有什么好玩的?打仗才有意思。七七,你說是不是?”
馬慶茹撅嘴道:“你就知道打仗!來呀,咱倆打架!你又打不過我!七七,你說他是不是打不過我?”
孟七七:論如何讓一個純直男和非腐女和諧相處——談戀愛不是解決方案,這倆貨是親兄妹。
“這有何難。”胡淑妃的聲音忽然從身后傳來。
孟七七愣一了下,忙起身行禮,結果蹲久了腿麻,一歪就要扎在木盆清水里。她隨手拉了最近的人,借力撐住,好歹沒真出糗,但是——卻把被她抓住的馬慶忠給摁到木盆里去了。
……臥槽,當著胡淑妃的面把人家外甥給摁到水里了!
這畫面太美,孟七七有點不敢看了。
宮女太監們忙上前解救了馬慶忠。
胡淑妃卻好似并沒看到外甥的遭遇,用一種挺隨意的語氣道:“寧嬤嬤,告訴物資庫的刁一尾,照著這船模造三艘可容千人的真船來。一艘給小公子做戰艦,一艘給懷妉縣主下江南,還有一艘……”胡淑妃輕輕一笑,眼波轉向已經聽呆了的孟七七,“就給咱們的安陽縣主游戲好了。”
臥槽!南朝第一女土豪!
孟七七已經醉了。胡淑妃就這么輕描淡寫的……送了她一艘真的大船?突然有種傍上大款的感覺是怎么回事兒?
自她進怡華宮以來已經有三個月,胡淑妃一直沒搭理她。這一搭理,就放個大招。真是好樣的!
當晚毓肅帝歇在思政宮,胡淑妃就召了孟七七去她的怡華殿。
孟七七站在怡華殿門口,默背了一遍孟子的話,重點是“富貴不能淫,富貴不能淫,富貴不能淫”,重要的事情一定要重復三遍!即使胡淑妃用一座金山銀山來誘惑她,勾引她,她也絕對、絕對不能被洗腦!跟著胡家和馬家同流合污,是沒有前途的,是注定覆滅的!不過……如果胡淑妃拿十座、一百座金山銀山來誘惑她呢?孟七七有點兒猶豫了。要是有那么多小錢錢,她是不是可以考慮招募一支雇傭軍,跑到化外之地去占山為王,逍遙自在了?
她爹娘都還在并州苦哈哈著呢!富貴不能淫!孟七七一甩頭,想到自己就這么拋棄了一百座金山銀山,一時間極為肉疼,連呼吸都急促了。(2333,想太多)
結果她大義凜然進去了,胡淑妃卻壓根兒沒表現出要用“富貴”來“淫”她的意思。
胡淑妃只是閑淡隨意的跟她聊了聊天。這聊天也看功底,總之,跟胡淑妃聊完之后,孟七七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概括一下,就是胡淑妃簡單介紹了一下她和孟七七祖母的關系,以及孟七七祖母和胡家的關系。事情得從三十多年前說起。那時候,毓肅帝的原配皇后乃是胡淑妃的小姑姑,胡家嫡女。元后嫁給毓肅帝后七年無所出,最后一病纏綿去了。而孟七七的祖母本是元后身邊的宮女,因為深受元后喜愛——注意,是受到元后喜愛,于是被推薦給了毓肅帝,初封寶林。如果說后來一路走上皇后位子的孟七七祖母是千里馬,那出身胡家的元后就是那位獨具慧眼的伯樂。
故事發展到二十年前,元后去了三五年后,胡家感到需要再送一位本家女孩入宮了,選定了元后最小的內侄女,也就是現在的胡淑妃。胡淑妃入宮時,孟七七的祖母、后來的御圣皇后,那會兒還只是四妃之一的德妃。胡淑妃當時初封為嬪,住在時為德妃的孟七七祖母宮中。她跟在孟七七祖母身邊近十年,就連孟七七祖母去世之時,她都是在場的。
孟七七進怡華殿之前還想著一定要堅定立場,跟胡家馬家劃清界限;但是這么一聽——劃毛線啊?她祖母跟胡家羈絆已經深成這樣了。
胡淑妃最后輕輕道:“當初你祖母便是在思政宮西墻下同我說了姑姑的事情。五年前,思政宮拆了西墻,擴建出了怡華宮。”她緩緩起身,沿著殿內左側的燭臺向外走了三步,望向殿外與她正對的一顆桂花樹,鼻端仿佛又縈繞著那晚的桂花香,胡淑妃幽幽道:“應該就是這里。”她垂眸盯著腳下踩著的方磚,“那晚,御圣皇后就是站在這里,同我說的話。”
“她說,她能坐到皇后的位子,有一多半要感謝當年元后對她的栽培。我如今也告訴你,我能在這個位置上活了十數年,也有一多半要感謝御圣皇后的教誨。”
整個氣氛,令孟七七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我們都一代一代老去了。本宮盼著十年、二十年之后,等你也站在高處,想起本宮之時,是與本宮此刻想起御圣皇后一般心情。”胡淑妃靜靜注視著孟七七,臉上沒有表情,只是修長的脖頸如常挺直,彰顯著一份高貴從容。
孟七七好想抱頭,她在心里吶喊著:謝謝娘娘您這么看好我!我爹以后是要做皇帝沒錯,但是我一點都沒想往高處爬啊!歷史上看,我爹爬上去之后全家都死得好慘!啊啊啊,不要跟我聊感情了!醬紫我承受不來了!跪求娘娘繼續用土豪風征服我!
“娘娘……”寧嬤嬤小心翼翼從殿外探身進來。
胡淑妃召孟七七進殿之后,就屏退了殿內侍候眾人。
“娘娘,馬家大公子來了。”寧嬤嬤低垂著眉眼,“已經等了大半個時辰了……”她話還沒說完,馬慶嵋叫嚷的聲音已經遠遠傳了進來,“ 憑什么攔著我!我來看我姨媽,要你們這些賤種攔著?找死是不是?”
胡淑妃眉間閃過一絲極細微的厭煩,她問道:“他又來要什么?”
寧嬤嬤欠身,把原本彎著的腰壓的更低了,“回娘娘話,大公子說他有一尊血玉雕成的菩薩像,寄存在咱們怡華宮庫房里的,現在要取了去……”馬慶嵋吃喝嫖賭無一不沾,馬家上面把得緊,他撈不到銀錢了,就來怡華宮討便宜,胡淑妃比他的父母遠了一層關系,反倒不好像馬慶嵋父母一樣管教他。寧嬤嬤這話,不過是給馬慶嵋的無賴嘴臉粉飾一二,到底是怎么回事兒,大家都心知肚明。
“給他。”胡淑妃冷淡道,“他若再來,五千兩以下的東西就直接給他。若要見我,就說本宮睡下了。”
五千兩!
孟七七對于南朝一兩銀子究竟對應多少糧食沒有概念,但是她知道自己身邊大宮女的月俸才只有半兩。胡淑妃一開口就是“五千兩以下的”她都不用知道就直接給馬慶嵋了。五千兩可是相當于一個大宮女工作八百多年、近十輩子的全部薪資所得啊!胡淑妃……不,胡家,究竟是多有錢?
寧嬤嬤出去答復馬慶嵋。
“你也回去歇了吧。明日起,本宮處理事務、日常起居都會將你帶在身邊,能學到幾分就看你自己本事了。”
孟七七退出怡華殿,整個人還有點蒙,走到抄手游廊盡頭,正撞上馬慶嵋在與寧嬤嬤掰扯。
馬慶嵋一抬眼看到她,越發怒氣沖天起來,“不是說我姨媽睡下了嗎?她是怎么回事兒?你個刁奴,打量著爺治不了你是不是?”他對著寧嬤嬤發火,又指著孟七七,“你過來!”那晚他的門牙被孟七七打斷了半根,現在說話還有些撒風漏氣。
孟七七還在想胡淑妃今晚說的話,因為馬慶嵋此前想要強搶她姐的事兒,孟七七本來就看不順他,此刻見他這幅做派更是懶得搭理。她掀了掀眼皮,只看了馬慶嵋一眼,也不清楚自己眼神里是否流露出了鄙夷之色,就徑直轉過游廊,去了自己房里。
寧嬤嬤不管馬慶嵋怎么對她,她臉上還是和和氣氣的,“大公子拿了東西就請回吧。娘娘說是睡下了,就是睡下了。”
馬慶嵋只是不機靈,但是并不傻。他看看寧嬤嬤,又看看攔著他的太監,慢慢明白過來,是姨媽不想見他,讓這些奴才打發了他。他漲紅了臉,一股說不出的羞惱漸漸燒成了怒火,“好好,我都記住了。你們一個個的,爺我全都記下了!”他一揚袖子,招呼隨從抬好血玉菩薩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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