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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珊倒是看得開,無所謂道:“無妨,早就料到她這里問不出東西來。死就死了吧,把尸體處理掉就是,我們另想別的辦法。”她說罷,卻發現翡翠半晌沒動靜,不由得抬頭看過去,問:“怎么了?”
翡翠吸了吸鼻子,有些不自在,“都是我不好,剛剛太沖動,不然,桂嬤嬤也不會這么急著尋死。”素珊嘴里說得輕松,可她們誰都知道,馮氏身邊接連失蹤了兩個人,她必然會警覺,想要再查下去,只會比以前更難。
仿佛猜到了翡翠的心思,素珊的臉上露出笑意,“你別忘了我們才回來多久,現在就已經探知了這么大的秘密。馮氏身邊接連有人失蹤,你說她急不急?只要我們夠耐心,夠仔細,遲早能找出她的馬腳。”
翡翠被她這么一勸,心中果然舒服了許多,點點頭道:“娘子說得對,終有一天會讓她血債血償。”
她們倆正說著話,忽聽得密室門口傳來輕輕的聲響,三長一短,是珍珠在門外示警。
翡翠有些不安地喚了聲“娘子”,素珊搖搖頭,低聲道:“別緊張,我們先出去看看。”
二人飛快地從密室出來,珍珠趕緊迎了上來,沉聲道:“娘子,孟大人和沈九來了。”
“他們倆來做什么?”素珊眉頭微蹙,語氣有些抱怨。
“奴婢說娘子在屋里揉腳,讓碧云在外頭招待他們。”珍珠頓了一頓,悄悄看了素珊一眼,“孟大人似乎是特意過來看您的。”
“多事,”素珊低低地嘀咕了一聲,臉上卻并未露出嫌惡之色,又轉過身吩咐珍珠,“去給我另找身衣服,身上這套有血腥味兒。”孟二郎的鼻子比狗還靈,她可不愿意被他看出什么端倪。
換了衣服,又洗了把臉,攏了攏頭發,素珊再出來的時候便又成了倪家千嬌百媚的大娘子。
孟二郎和沈九在前院正廳坐著,二人的氣質有點像,遠遠瞧著都是清清冷冷的樣子,但沈九還要硬朗些,像把開了鋒的匕首,而孟二郎,或許是因為他們比較熟絡的緣故,在素珊看來,他要稍稍溫和些,仿佛秋日里的風,微微發涼,卻并不刺骨。
沈五娘正興奮地與他們倆說著話,見素珊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立刻起身來迎,緊張地問:“珊姐姐你的腳怎么樣了,還疼不疼?”
素珊搖頭,“只是些許小傷,休息兩日便好了,五娘不必在意。”
“傷著了?”孟二郎也站起身,目光在素珊的腳上滑過,難言關切之意。
“扭了一下,不妨事。”素珊扶著翡翠的手慢慢走到上首坐下,又客客氣氣地與沈九和孟二郎打了聲招呼,“二位今兒怎么肯賞光駕臨我這小院子?”
“沈九來接五娘回府,我正好閑著沒事兒,就一起過來了。”孟二郎道,說罷又立刻將話題岔開,“你這院子倒是不錯,雖然舊了些,收拾得卻十分雅致,出了門就有好風景,我都想在附近找個地方住下了。”
沈九朝窗外看了一眼,山是灰色的,石頭是褐色的。
初春的京城,景蘭山還是一片荒涼。
沈九深深地覺得孟二郎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強。
☆、第二十三章
二十三
沈九是孟二郎的死黨,自然不會拆他的臺,可沈五娘就不一樣了,她不可思議地看著孟二郎,訝道:“孟二叔以前不是在揚州做官么?那江南的景色比起京城來要靈秀多了吧,如何看得上這小小的景蘭山?老實說,若不是珊姐姐在這里,我在這里還真是待不下去,山上光禿禿的,難看死了。”
孟二郎都被這么拆臺了,依舊面不改色,淡淡地回道:“江南有江南的靈秀,京城也有京城的莊重,不可相提并論。”
沈五娘頓時噎住,“呵呵”干笑了兩聲,又欽佩地道:“孟二叔果然眼光獨特。”
孟二郎斜睨了她一眼,似乎想開口說句什么,想了想,還是沒吭聲,目光在沈九臉上掃了一眼,明顯帶著些幽怨。
沈九被他看得心里發毛,只覺得莫名其妙,但這會兒明顯不是質問的時候,遂別過臉去當做沒看見,又朝沈五娘道:“一會兒隨我回府,你娘親都急成什么樣了,回去好好向她道個歉,不然,你就等著回去跪祠堂吧。”
沈五娘頓時就急了,委屈地道:“憑什么!我又沒做錯什么,她不跟我爹商量一聲就擅自做主要給我定親,我來找我爹主持公道都不成么。九叔你怎么都不幫我!”
“我要是不幫你,這會兒來的就是胡嬤嬤了。”沈九耐著性子道:“你娘行事再怎么不妥當她也是你母親。再說婚姻大事,豈是她一個人做得了主的,要是不愿意,去跟老太太說一聲,她能不管?你倒好,一聲不吭就跑了出來,也虧得沒出什么事兒,不然,豈是一句道歉就能了事。”
沈五娘上前挽著沈九的胳膊使勁兒地撒嬌,“九叔,九叔,我就是不想回去嘛。在家里頭無聊死了,我娘整天就跟我過不去。我想陪著珊姐姐都住些幾天,你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住在身上,多孤單啊。孟二叔你說是不是?”
孟二郎仿佛沒聽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沈五娘氣得直跺腳,沈九依舊不為所動,反而還勸素珊道:“最近景蘭山不太平,大娘子還是盡快搬回家住為好。”
“怎么了?”沈五娘眼睛一亮,頓時來了精神,“怎么不太平了?因為山上落石砸到桂嬤嬤的事兒?”她把嗓音壓得低低的,神神秘秘地問:“難道真被珊姐姐說中了,那不是意外,而是得罪了人,被仇家給整了?”
孟二郎聞言有些意外,不由得看了素珊一眼。素珊趕緊道:“我也就是隨口一說,你可別當真。”
沈九卻鄭重地點頭,“那桂嬤嬤是馮貴妃的乳母,算上年前那一次,馮家這已經是第二幢,這也未免太巧合了。”只是,這事兒要真是有人算計的,那此人可真是算無遺漏,深不可測。
“京兆尹衙門在查了?”素珊頗覺意外地問。
“沒有。”這次卻是孟二郎回的話,“以俞濟倉那滑不留手的性子,怎么會往下深查。我們剛來的時候,京兆尹衙門就已經結了案,說是意外事故,正讓捕快們在山下找尸體呢。不過,我估摸著找到的可能性不大,上回那姚氏不也是死不見尸,這一回,山里頭不是還有大蟲出沒么?”
素珊默默地看著他,眼神很淡然。孟二郎笑笑,眉梢眼角一瞬間有了許多異樣的光彩,把一旁的沈五娘嚇了一跳。
“二……二叔……”沈五娘瞠目結舌地看著他,哆嗦著道:“您剛剛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孟二郎眸光一閃,臉上是一貫的淡然。
沈五娘抹了把臉上的潮汗,“我看錯了。對了,二叔你的意思是說,山里有大蟲的消息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謠言?可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事兒好像年前就有人在傳了,難不成那會兒他們就開始謀劃了不成?他們怎么知道桂嬤嬤會在這個時候上山?”
孟二郎不說話,意思不言而喻。
沈五娘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可真是步步為營。”
她重重地呼了口氣,正色與素珊道:“珊姐姐還是聽九叔的話,趕緊搬回去吧。府里頭到底還是安全些,你一個姑娘家住在外頭到底不便宜,而且這山里出了這么大的事兒,不知道多少人要偷偷過來查呢。”
素珊無所謂地笑笑,“無妨,我出來的時候帶了不少人,外頭的護衛都有十來個,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會輕易過來尋我們的不是。你也說我是個姑娘家,便是有人想查,也不會查到我頭上來。”
沈五娘想一想,又覺得她說得有些道理。不過,素珊為什么不肯回府呢?沈五娘后知后覺,這才開始思考起這個問題來。今兒才上元節,聽說素珊都已經在別院離住了七八天了,算一算日子,豈不是大年初六就搬了出來?
沈五娘的心中一動,覺得自己可能猜到了什么,再看向素珊的目光中充滿了同情,“珊姐姐,要不,你去我家住吧。”
孟二郎的眼刀子忽然就向沈九劃了過去,沈九發誓他幾乎能聽到那“嗖嗖”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