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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師尊,快過去吧。聞衍說,千萬要記得,別傷了花弄影,好嗎?顧劍寒點了點頭。
其實他之前要是好好說,顧劍寒也不會說胡思亂想,好在這說得也不晚,他知道其中利害關系,自然也不會非要和花弄影過不去。
歸根結底,她也不過是莫無涯的一枚棋子而已。棋子和曾經的棋子之間,倒也沒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必要。
聞衍一松開手,顧劍寒就飛身到了平原雪地之上,加入了冬知雪他們的陣營。那把九龍斬青刀著實厲害,上引雷霆之力降崩摧之災,其中一部分甚至蘊含了天道規則,這些年東邊鬼界之所以被侵擾得那么嚴重卻不敢全面反擊,想必和這把刀也脫不了干系。
尤其是此時的東征君正處于暴走狀態,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只要能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也沒關系,以一敵眾,此時已經傷痕累累。
然而出乎眾人意料的是,花弄影似乎并不在意東征西征三君的死活,除了方才加固陣法的時候幫了下忙再無動作,哪怕此刻西征已死,東征重傷,她也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挽著韁繩平靜地往不遠處眺望,眉眼淡淡,任憑凜冽東風將一襲紅衣輕紗吹得獵獵作響。
仿佛早已料定某種結局似的。
但聞衍的目光卻沒在她身上滯留多久,便轉移到了東征君那邊。理智告訴他這樣做并沒有什么錯,既然他們敢來侵犯,那么清虛門一眾長老將他們盡數誅殺,也不過是以直報怨,以牙還牙。
他們也都是罪大惡極的魔將,身上的罪孽重到哪怕再輪數萬次畜生道也洗不掉,死了便也死了,正好替天行道。
他也不是沒殺過人,為了繼續走下去,也不是沒有手上沾滿鮮血的覺悟,但是往往在這種時候產生動搖。
可不可以不再隨意流血死人?
建立一套三界適用的秩序,保護好人的權益,讓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但不是任何人都能任意去懲罰,就像三十一世紀的法律一樣。
或者,讓他們從一開始就擁有不成為壞人的選擇。
我是不是太圣父了?聞衍喃喃自語,哪有那么好的事,這里比三十一世紀更加復雜難懂,好人壞人哪有那么容易區分。
更何況,我也不是法學生。
他心情有點低落,干脆蹲在雪垛邊觀察雪原的情況。東征以一敵眾,后面的魔界死士在一眾長老面前根本不夠看,也不過是拼一點不要命的招式罷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嘆氣。
果然還是不夠成熟嗎?愛東想西想的同時,又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得過于簡單。
叮咚。
忘記給手機關靜音了。
聞衍四處看看,見沒人注意到這邊,才緩緩從袖中拿出手機解鎖。
「一條新的推送消息」
在穿進這本書以前,這手機給他推送的消息常常毫無營養,很多應用他都關閉了推送權限,但是過來以后,基本上每一條推送消息都至關重要。
聞衍以為又出什么事了,指尖點開的時候還略有些緊張,然而一看卻是一句:
「修真界之法則,以強權建立」
聞衍靜靜看著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居然還真的陷入了沉思。
他沒有強權,但是他可以幫顧劍寒奪得三界一統大權。鬼界那邊沒什么野心,也多年安分守己,并不搞什么動亂,魔界那邊比較難纏,因為莫無涯一早就想一統三界,這么多年來也在三界布下了大網,不出意外的話六年之后便能實現夙愿。
但是莫無涯的全部資料,那本書里面都寫得十分詳盡啊。他和顧劍寒是這本書里的雙主角,甚至在很多時候戲份壓過顧劍寒不少,那書里就差把他一夜幾次都說出來了,連他魔宮里幾位魔姬什么時候侍寢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只是不知道師尊有沒有這個野心了。
起初他也是沒有的,但是被這手機這么一說,好像也沒什么不好。如今三界分裂,三族水火不容,但三族百姓之間并沒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各族掌權者不斷發起利益博弈而已。
如果能夠一股強有力的勢力將三族重新聯合在一起,將別有用心的掌權者取締,讓真正能為三界百姓謀取福祉的人來治理三界,實現三界一統,百姓安居樂業,各得其所,出色的修士不必為了爭名奪利或者家族使命背負罪孽,走上歧途的人迷途知返甘愿接受懲罰,沒有那么多紛亂,也沒有那么多死亡。
該多好。
這一切的前提就是師尊一統天下。
找個時間和師尊說說這件事,如果師尊不愿意就算了吧,反正他也只是說說大話,具體能不能實現還很難說。
他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從小沒有什么遠大的志向,這一次多半也是妄想。
畢竟連師尊都還保護不了,要怎么去拯救蒼生。
他朝雪原眺望,正好看見東征手上天青色的劍靈鐐銬,不過須臾之間,他便從那個意氣風發狂傲自大的高階魔將變成了一個忽忽如狂的階下囚,聞衍只是覺得心情十分復雜,喉嚨里像是哽住了什么,教他說不出話。
而旁邊花弄影卻不見絲毫狼狽之態,只是被春璟重重推搡著,被關進清虛門鏡牢之前,忽然抬頭朝聞衍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朱唇微啟,那口型分明在說
第93章 太白饕餮
主上。
聞衍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一股劇烈的疼痛便已經侵入他的腦海,像頭骨生生被劈成兩半,在腦髓流出來的間隙,他似乎看見了太過久遠的夢境。
那個夢里沒有師尊這個人,但有一座明朗輝煌的宮殿,四面環合,鉤檐如喙。那個地方只有白晝沒有黑夜,生民安居樂業,四海無荒無災。
他平日里不怎么回家,而是負著劍浪跡天涯,不用術法,也不用符咒,一人一劍,賞盡無邊光景,行游萬里江山。偶爾,也會抱一只小虎崽,或者抱一只小羊羔,亦或是其它可愛的小動物,但唯獨沒有貓。
在外游蕩太久,終于也有偶爾回家的時候,還沒走到大殿門口就有形形色色的人出來迎接,他記不得他們的樣子,只覺得那些臉上的笑容似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連唇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樣。守著宮門的是兩個粉雕玉琢的小門童,太久沒見,但聞衍還是認出來了那是祭紅和霽青。
他還看見高座上的自己,身穿一襲饕餮惡紋緗色廣袖錦袍,玄青色的兇獸紋一直蔓延到頸側和手背,滿頭烏發峨冠高束,前垂冠冕流珠琥珀光轉,腰間一塊陰陽合璧鎮魔牌,懷里還抱著一只毛茸茸的小虎崽。
那真的是自己嗎?
吾等恭迎主上歸來。
殿階之下烏泱泱地跪了一片,聲浪滔天,氣勢如虹,語調中的雀躍之情失控流露。那些人他一個都不認識或者說,一個都不記得,但他能感覺到那股狂熱的信仰與崇拜。在俯身低頭的眾人之間,他一眼掃去,只看見一個女子單膝跪地,眉心一點朱砂紅勝明焰,那雙杏眼和花弄影竟然有七分相似。
她目光平靜而坦然,紅唇微啟,卻并不出聲,只用唇語喚了一句
阿衍!
聞衍只是指尖稍微動了一下,顧劍寒便第一時間發現了。他雙手捧住聞衍那只布滿弓繭的手,湊到聞衍面前一聲一聲地喚他。
聞衍還是頭痛欲裂,連睜眼都很艱難,眼前重影晃了好一會兒,才看清他師尊深紅的血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