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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什么也沒做,只是抱著他在云冰亭和他的住處之間走了一個又一個來回。
他的懷抱好溫暖。
顧劍寒坐在榻邊,在闃靜的深夜聆聽聞衍的心跳聲,好像比他的要慢一些,很多時候曖昧地重合著,顧劍寒搭在榻沿的指節輕輕蜷起來,他怔愣地撫上自己的心口,覺得里面跳得有些痛。
窗外忽然一聲鬼鴉長啼,顧劍寒眸中的疑惑與疼痛在一瞬間隱藏得天.衣無縫,他給聞衍下了結界,起身一步步朝門扉走去,待打開門時身上已經是高冠正襟的樣子,冷白的臉上薄紅散盡,只剩下一片陰鷙。
三界令人聞風喪膽的鬼鴉冥屠,從尸山血海中廝殺出來的天階邪佞妖獸,此刻居然溫順地停在顧劍寒的護腕上,給正道之首帶來最新的魔宮消息。
暗紅的血光在半空中燃起兩行潦草的字。
「左護法赤隼已死,右護法青隼已成人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顧劍寒沉默片刻,突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整個冷月峰都回蕩起他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冰冷又詭異,如果此刻聞衍能看到,也許可以發現他臉上毫無笑意,眸中一片狠戾。
渣滓,渣滓本座倒要看看,你魔宮有多少人心甘情愿為莫無涯送死。
本座要你們魔宮所有人血債血償!
冥屠撲騰了一下翅膀,血紅的鳥瞳中煞氣四溢,過了一會兒居然口吐人言:尊上,聽說您即將前往花神谷秘境,為何不讓屬下跟著?
顧劍寒冷冷地睨了它一眼:礙事。
可尊上卻想讓那個毫無修為的廢物跟著
話音未落,顧劍寒便狠狠地攥緊了冥屠的咽喉,他手中憑空化出冰刃,冷月峰上猝然山風大作,冥屠尖啼一聲,帶著怨煞之氣的污血從顧劍寒的指縫中溢出。
沒有本座的允許,居然敢擅自窺視探聽本座的生活。冥屠,本座念你是第一次犯,將功抵過,且看下一次,你還有沒有這么走運。
顧劍寒將帶血的鬼鴉扔了出去,像扔一件毫無價值的垃圾,他出言毒辣,深眸卻不帶情緒。
自行去百鳥閣療傷。
尊上!鬼鴉每一口都含著血,您沒有察覺到嗎,只要有那個小鬼在,您的戒備心就會放得很低。這一次是屬下犯錯,可下一次又是誰呢?
花神谷秘境也是,屬下礙事,那小鬼難道還能幫您什么嗎?您已經很危險了,那個小鬼說不定也是魔尊安插過來的臥底,您再這樣一步步淪陷下去,任憑一個來歷不明的東西在您枕畔酣睡,您只會重蹈上一世的覆轍!
鬼鴉也是重生過來的。
顧劍寒第一次去百鳥閣就知道了。
百鳥閣是他的靈獸閣,里面有他從小養到大的妖獸,也有他中途馴服的猛禽,冥屠算是后者。
上一世他被打入萬鬼牢,百鳥閣也慘遭屠戮,冥屠和一眾妖獸被挖丹剖心,還有的因為能化出人形而被用作爐鼎。
尊上,您為屬下們想想吧,求求您
顧劍寒臉色慘白,指尖狠狠地刺進掌心,冰冷的血液混著鬼鴉血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浸痛了青草脆弱的根。
他抬手,半空燃起一點火星,鬼鴉身上的傷便迅速愈合,頸圈的鴉羽甚至更加光滑漂亮,那是高階的治療符,燃燒的是靈源之力。
對不住。他的表情隱在晦暗不明的夜色之中,去找青鸞領了本次的獎賞罷。
尊上
顧劍寒轉身走進了屋,門扉在他進屋的瞬間悄然合上,他沉默地朝床榻走去,右手中逐漸出現渡霜劍柄的輪廓,渡霜長長的劍身慢慢顯現,于昏暗中淬著幽寂而冰冷的寒光。
他看著床上睡得正安穩的小徒弟,眸中晦澀的暗光明滅不定。
這個來歷不明的人,讓他失去了戒備。
一再觸碰他的底線,沒有修為,毫無用處,沒有價值。
甚至也許很快就會成為他的軟肋。
可是他這一世不能有軟肋。
顧劍寒緩緩抬劍,結界悄然崩碎,劍鋒直指聞衍眉心。
劍鋒在顫抖。
顧劍寒是千年難遇的劍道奇才,靈劍神武伴生,渡霜是他靈骨的一部分,劍在人在,劍亡人亡。憑借著伴生靈劍的絕對優勢,他在劍道上一騎絕塵,無人可比。
可是如今,在一個毫無修為的徒弟面前,他居然連劍都拿不穩。
顧劍寒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不住顫抖的右手,巨大的不安和恐懼感籠罩在心頭,他甚至微微弓起身子,讓自己喘息得不那么艱澀。
已經成為軟肋了。
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事。
不能重蹈覆轍。
殺了他。
殺了他殺了他!
殺了他?
渡霜發出陣陣凄厲的劍嘯,尖銳而痛苦,似乎在向熟睡的人傳達著它主人的崩潰掙扎。
冰冷的淚水從顧劍寒煞氣四溢的眼眶中毫無預兆地滑落,從憔悴的眼窩劃到慘白的臉頰,再沒入完美流暢的頷線,最后懸停在頷尖,在晦澀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凄惻。
劍鋒抵上了眉心。
聞衍不舒服地皺了皺眉。
很快的沒關系,為師會把你好好保存起來,這個世界惡心又骯臟,你就不要說話,安安靜靜待在為師身邊,哪兒都不要去。
顧劍寒疲倦地閉了閉眼,淚水順著濕潤的痕跡爭先恐后地涌出,冰系靈力順著凹凸不平的劍紋纏繞上修長的劍身,貪婪地朝劍下熟睡的聞衍爬去。
師尊聞衍無意識地呢喃了一聲。
玄冰凝結在劍鋒的最后一寸。
別不要我阿衍會很聽話
別扔下阿衍一個人
最喜歡師尊
顧劍寒漂亮濕潤的貓眸睜圓了,薄唇抿得泛白,他抬手死死捂住唇,不讓自己泄露一絲哭聲。
師尊
他還在囈語著什么,顧劍寒卻已經聽不太清了。他偏頭重重地哽咽起來,手中的渡霜在一瞬間消失不見,他甚至感覺不到冰冷的掌心鮮血淋漓,因為此刻正遭受著心如刀絞的煎熬。
他在做什么?
他差點殺了聞衍差點殺了聞衍。
殺了聞衍
顧劍寒猝然回頭,神經質地撲上去捧住聞衍的臉,將自己的額頭貼在他的額頭上,緊抿著唇一聲又一聲艱難地嗚咽。聞衍身上的溫度幾乎要將他燙傷,可是他卻沒辦法放手,他緊緊貼著聞衍,像是在汪洋苦海中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
他開始一陣陣地后怕起來,五臟六腑似乎都在一抽一抽地疼,他帶血的手輕輕撫摸聞衍的臉頰,那動作詭異又凄涼。聞衍臉上被他蹭得鮮血淋漓,看起來就像是死了一樣。
顧劍寒突然就崩潰了。
阿衍?。?!他凄厲地慘叫,阿衍!??!
那安魂香被他輕而易舉地毀了,聞衍大半夜的被一陣哭喊吵醒,睡眼惺忪間難免有點脾氣,正想看看是什么東西擾人清夢,就突然聞到了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