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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會兒聽翠禾念叨完,季安才總算是反應過來怎么回事,蹭過去拽翠禾一下:“姐姐…… 我,我不用跑,我…… 我也不是給少爺找回來的,我今日是跟著宴少爺來的。”
說到宴淮,季安手指便下意識摳住了自己的衣角:“宴…… 少爺救了我。”
翠禾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下意識又問:“那你今日會跟著他走?”
季安摳著自己的衣角點點頭,“嗯” 了一聲,將小包袱里的銀子和耳環又掏出來還給翠禾,小聲說:“多謝姐姐,我不要。”
這傻孩子還知道給自己找個庇護,總算是沒她以為的那么傻,翠禾松了口氣,也終于笑了。
她這才來得及細看季安幾眼,才發現季安的確胖了一點,比之前在辛府看見,氣色都好了,的確不像是在外頭流浪幾個月的樣子。
“我進去看你捧著個手爐,還以為你又跑回來了。” 她揉了揉季安的腦袋,說,“走吧,少爺近來火氣大得很,吃藥嫌苦,我還燉著蓮子甜湯,得趕緊送過去了。”
說完她想起來些什么,又柔聲問季安:“我燉得多,給你偷偷吃一碗?你病著的時候我去給你送過,還記得吧?”
翠禾說得無心,那不過是一樁小事,她那會兒才剛給了辛弛沒多久,覺得季安病得可憐,便悄悄煮了甜湯送過去。
可這于季安卻是一件大事。
接連兩日的蓮子甜湯曾經是季安最寶貝的記憶,他覺得少爺待他好,少爺記掛他…… 但原來,都是他以為的。
季安抱著自己的小包袱,有些愣怔,訥訥地說:“謝謝姐姐……”
翠禾得去伺候辛弛,留季安自己在那偷饞,聽見季安的話又停住腳回過身來,這話她本不該說,可她到底還是說了:“季安…… 以后在宴府也一樣,便是主子救了你,你也得多給自己想想,不要總這樣傻。”
季安捧著一小碗蓮子甜湯喝,卻沒怎么嘗出來滋味兒。
姐姐說的是對的,季安知道,可他又忍不住想要覺得,宴淮不一樣。
第37章
作者有話說:一個冷知識:多評論多收藏多投海星會治愈十四的卡文癥 v(^-^)v
季安抱著個小包袱往辛弛屋子的方向走,遠遠便聽見了屋子里有講話的聲音。
季安無意識地翻出手爐這個舉動讓辛弛覺得季安還是他的人,于是回憶起來上一次街上的事情,發現其實季安并沒有說不肯回來,是宴淮一直在替季安回答。
辛弛為季安的反常找到了答案——是宴淮的問題。
季安膽子小,但是乍然看見自己,便是自己做了承諾和保證說不怪他,但季安可能一時還反應不過來,并不是不要回來。
他安心起來,對宴淮說:“宴淮,讓季安回來吧。”
“他沒娘,爹也死了,還是我讓人葬的,從八歲多點他就跟在我身邊了,他做的、想的全都是我教的,從來也只知道聽我的話……” 辛弛說著,不由得笑了一下,“這小孩兒其實是有點死心眼的,連我爹他都敢頂撞,就只是因為我爹罵了我,后來挨了管家一頓打,臉都腫了,我給他擦藥,還傻了吧唧沖我笑,說不疼。”
“所以后來,他勸我別去跟賀齊家他們喝酒,我就不去,他勸我要早點回家我就帶他回來,我一個做主子的,被他管得死死的。”
辛弛看宴淮一眼,發現宴淮還是一臉冷淡地看著他,就又笑了一下,才繼續道:“你讓他回來吧,之前的事情我說了不計較就是不計較,他一個人在外頭,我怪心疼的。”
“心疼” 這倆字聽得宴淮沒忍住嗤笑了一聲,辛弛看宴淮,大概是看出來了他的嘲諷的意思,又補充一句:“你不用笑,當初我是擔心讓我爹知道才沒有明目張膽地找,不然也不至于讓人在你府上兩個月都不要回來。”
他這一副給季安著想的模樣著實好笑,宴淮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面無表情地問了一句:“你覺得如果不是隔了這么久你才找過來,安安會好好地立在你面前?”
宴淮瞟著辛弛手邊那個盛著蓮子甜湯的碗,忽然就變得有些忍無可忍,他咬了咬牙,才讓自己不至于失態:“你知道我剛撿到他的時候,他是個什么樣子么?”
他看著辛弛的眼睛,放慢了語氣講給辛弛聽:“那是大半夜,我都睡下了,那么小一個人渾身是血的跑到我府上,脖子上,腳腕上,手腕上全都有掐出來的淤痕,腿上的刀傷再重一點他就廢了,臉色白得像是死人,只有嘴巴上有一點紅色,還干裂得不像話。他暈在我懷里的時候我抱住他,幾乎感覺輕得像是片薄紙,后背骨頭支棱著,幾乎硌得我胳膊發疼…… 就這樣,辛弛,他都這樣了,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我拿了無數好藥才把他這條小命搶回來的,你知道他醒了第一句話問的是什么嗎?”
辛弛聽得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隱隱約約猜到宴淮后面的話,一股冷意忽然從腳底躥了上來,他下意識想要攔住宴淮的話,可宴淮已經說了出來。
“他問,他家少爺怎么樣了。” 宴淮很慢很慢地講出來這句話,幾乎要一字一頓了,他想起來那個時候奄奄一息的季安心里就很痛,口氣也變得有些憤怒,“他差點活不下來,還問你怎么樣了。辛弛,這樣一個人,你差點要了他的命,現在輕描淡寫一句你不怪他,就要他回來?你憑什么怪他!”
辛弛下意識移開目光,不敢看宴淮的眼睛了。
他不知道季安是那個樣子離開的,是,他的確有三日時間沒有管季安的死活,可季安還有力氣用硯臺砸暈他,差一點被砸死的人是他才對,怎么到了宴淮口中,差點沒命的那個就成了季安呢?
他下意識覺得宴淮在說謊,是故意將季安說成這樣慘好讓他覺得愧疚,好讓季安不再回來他身邊。
可季安怎么能不回來呢?
他下意識喃喃:“他的命本來就是我救回來的……”
宴淮將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輕輕放了上去:“那他也已經還你了,辛弛,沒有我,安安三個月前就已經被你害死了。現在你看見的這個人,是我救回來的。”
季安回來的時候,宴淮話音剛落。
辛弛靠坐在床上,臉色很難看,像是病情又加重了,抬眼看見季安抱著包袱回來,辛弛一下子變得有些激動:“你收拾包袱做什么?”
季安還是怕辛弛不高興,多少年的習慣了,一時半會兒也改不掉,就一聲不吭地抱著自己的小包袱蹭到了宴淮身側,聲音很小很沒有底氣地說:“我要走了。”
“不行!” 辛弛一口否認,然后才覺得自己的語氣太兇,頓了一頓,才將語氣緩和下來,對季安說,“安安,你不要鬧脾氣了。”
季安并沒有鬧脾氣,他從來沒有覺得辛弛對他做了什么過分的事情,正如辛弛所說,他的命的的確確是辛弛救回來的,沒有辛弛,他可能已經凍死在他爹死的那個冬天。
他一開始只是害怕辛弛要發怒,不敢回來,漸漸這份不敢里才有了一點他自己都沒有發覺的其他理由,他不想離開宴淮。
季安抱著自己的小包袱,又悄悄往宴淮跟前蹭了蹭,感覺自己幾乎要貼到宴淮的身體了才覺得安全,很小聲地又重復一遍:“我要走了的。”
他連著說了兩遍要走,辛弛盯著他懷里抱著的那個包袱,第一次感覺到季安是真的不想回來了。
辛弛終于感覺到恐慌,幾乎想要去搶季安的包袱,盯著季安說:“季安,是我把你撿回來的,你不要忘了,我于你有恩。”
季安忽然想起來之前那個晚上,他看了一眼辛弛的賬本,也曾被辛弛這樣捏著下巴威脅。
原來辛弛待他的好,真的都只是他以為的。